第76章 朕的畫眉鳥，竟被太子爺驚了！
康熙站在嶙峋的假山之後，高大的身影完全隱沒在暗處。
晚風帶著寒意，吹得廊下宮燈的光影輕輕搖晃。
他的視線，穿過搖曳的光影，牢牢鎖在不遠處那個蜷縮的身影上。
是保成。
他的太子。
那單薄的肩膀在風中微微起伏，頭深深地埋在膝蓋裡，整個人透著一股被世界拋棄的淒涼。
康熙的心，被一隻無形的手揪住了。
出了什麼事？
朝堂上受了哪個臣子的氣？
還是哪個不開眼的奴才，惹他動怒了？
這些念頭在他腦中一閃而過，又被他自己否決。
保成的性子他清楚，溫和，但也自有儲君的威嚴，尋常小事，絕不至於讓他如此。
那麼……
是又有人在背後算計他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康熙的眸光便冷了下來。
索額圖一黨剛剛倒台，難道還有人不死心，敢把主意打到太子身上？
他耐著性子，沒有立刻上前。
他要看看，他要親眼看看，到底是什麼事，能把他這個兒子，逼到這般地步。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園子裡靜得可怕，隻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胤礽完全沒有察覺父親的到來，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一動不動，宛如一尊絕望的雕像。
許久。
他終於動了。
那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僵硬的遲滯感。
他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仰望著頭頂那輪被薄雲遮掩的，昏黃的月亮。
假山後的康熙，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張他從未見過的臉。
沒有了平日裡溫潤如玉的笑容，也沒有了前些時日病中的蒼白虛弱。
那張臉上，是一種被命運死死扼住喉嚨的，深沉的無力感。
他的視線是空洞的，迷茫的，在向那輪冷月，發出無聲的詰問。
為什麼？
為什麼是他？
康熙看著兒子這副模樣，心疼得無以復加。
那股屬於帝王的冷靜與審視，在這一刻被徹底擊潰。
他幾乎就要走出去，將這個看起來隨時都會破碎的兒子，緊緊攬入懷中，告訴他天塌下來有父皇頂著。
就在他抬腳的那一刻。
一聲悠長的，充滿了痛苦與掙紮的嘆息，從胤礽的唇邊溢位。
“唉——！”
這嘆息並不響亮，卻是一柄重鎚，狠狠砸在了寂靜的夜空裡，也砸在了康熙的心上。
這一聲嘆息裡，包含了太多的東西。
有委屈，有不甘，有掙紮，更有無從選擇的痛苦。
嘆完這口氣，胤礽像是再也無法承受心中的重壓。
他猛地伸出手，從身旁的太湖石邊，撿起一顆小小的石子。
他沒有看，隻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對著麵前的空地，狠狠地丟了出去。
那是一個純粹發泄的，近乎失控的舉動。
石子在鋪地的青石板上彈跳了幾下。
“噠、噠、噠”。
一連串清脆的聲響，突兀地劃破了禦花園的寧靜。
這聲音，也驚動了不遠處那排鳥籠裡的住客。
“撲稜稜——”
一陣翅膀劇烈撲騰的聲音驟然響起。
幾隻正在安睡的鳥兒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得在籠中上躥下跳，發出了驚恐不安的鳴叫。
其中一聲，尤為尖銳。
是康熙最喜愛的那隻，養了多年，通體雪白的畫眉鳥。
它被嚇得不輕，在狹小的籠子裡瘋狂衝撞，發出了淒厲的尖叫。
康熙的臉，沉了下來。
不是因為鳥被驚了。
而是因為他確認了一件事，能讓一向溫和敦厚，連走路都怕驚擾到他這些愛寵的太子，做出如此失常舉動的，必然是天大的事！
是什麼事，能讓他連偽裝都顧不上了？
康熙再也站不住了。
他從假山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身上的龍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這一次，再無半分掩飾。
每一步，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直奔廊下那道孤寂的身影。
“保成！”
一聲怒喝，在空曠的禦花園裡炸響。
那其中蘊含的，不隻是帝王的威嚴，更有一個父親被逼到極致的焦灼與怒火。
胤礽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扔完石子，正處於一種放空後的虛脫狀態，這一聲斷喝，把他所有的偽裝和算計都打得粉碎。
他甚至來不及切換回預演好的悲傷模式，隻是本能地，帶著一絲真實的驚慌，回過頭。
父皇？
他怎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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