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一步一算計，走向禦花園的陷阱
何柱兒一個激靈。
主子爺這腔調，不對勁。
那股子清明和銳利，像是淬了冰的刀，與方纔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判若兩人。
“爺，您說去哪兒？”
他趕緊追問了一句，生怕自己聽錯了。
胤礽轉過頭，那銳利已經消失不見。
他又變回了那個茫然的，被掏空了魂魄的太子。
他沒有回答何柱兒，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隻是邁開腳步，徑直朝著山下走去。
沒有上轎。
他就那麼走著，混入了京城傍晚熙攘的人流中。
青色的布袍，在人群裡毫不起眼。
何柱兒心裡咯噔一下，趕緊丟下轎子，緊緊跟了上去。
“爺，天色晚了，咱們回宮吧？”
胤礽置若罔聞。
他的步子不快，卻一步都沒有停下。
雙目空洞，沒有焦點。
彷彿周遭的一切，車水馬龍，小販的叫賣，都與他隔著一個世界。
他就這麼走著。
從西城的普渡寺，一路向東。
穿過一條又一條繁華的街道。
何柱兒急得滿頭是汗，卻又不敢大聲喧嘩，隻能在他身側護著，幾次三番地低聲勸。
“爺，您聽奴才一句，回吧！”
“您這身子骨，哪經得起這麼折騰！”
“讓萬歲爺知道了，非得扒了奴才的皮不可！”
胤礽就像一個提線的木偶，對外界的一切都沒有反應。
他的腦子裡，隻有費揚古那番話，在反覆迴響。
“救赫舍裡，便是救您自己……”
“您的根，是赫舍裡氏啊……”
“您拿什麼去跟那些如狼似虎的兄弟們爭！”
這些話，像魔音貫耳。
他的臉上，適時地流露出掙紮，痛苦，與茫然。
一個被至親長輩點破了殘酷現實，卻又不願意相信的，可憐的儲君形象，被他演繹得入木三分。
路邊的行人，偶有投來一瞥的，也隻當這是哪家的書生，魔怔了。
天，徹底黑透了。
長街兩側的店鋪，紛紛掛上了燈籠。
胤礽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
他抬頭，望著前方那高大巍峨的城門。
神武門。
他“走”回來了。
何柱兒長出了一口氣，感覺自己這條小命，算是暫時保住了。
“爺，咱們快回毓慶宮歇著吧，奴才給您傳太醫。”
然而，胤礽的腳步驟然一轉。
沒有走向毓慶宮的方向。
他徑直，朝著禦花園走去。
何柱兒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爺，這……”
“孤心裡煩悶，去園子裡坐坐。”
胤礽的腔調，沙啞，疲憊，帶著不容拒絕的固執。
“你，就在外麵等著。”
“別跟著孤。”
說完，他便獨自一人，推開了禦花園那扇虛掩的月亮門，走了進去。
偌大的園子，空曠而安靜。
宮燈的光，昏黃，朦朧，將假山的影子拖拽得張牙舞爪。
胤礽的背影，在燈火下拉得極長，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單與落寞。
他沒有去那金碧輝煌的亭台。
也沒有在那些奇花異草前駐足。
他穿過曲折的迴廊，繞過嶙峋的假山，徑直走向了園子東北角，一個極為偏僻的角落。
這裡，遠離主路，尋常宮人絕不會走到此處。
隻有一排精緻的黃花梨木鳥籠，整齊地掛在廊下。
籠子裡，是幾隻被養得油光水滑的畫眉、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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