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局已布好,太子爺請君入甕
那張來自普渡寺的請柬,就那麼安靜地躺在書案上。
紙是尋常竹紙,墨是尋常鬆煙墨。
可落款處,“赫舍裡·費揚古”這五個字,卻像是淬了寒意的鐵,透著一股森然的重量。
胤礽拿起請柬,指尖在粗糙的紙張邊緣來回摩挲,發出的沙沙聲,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他沒有說話,隻是負手踱步。
一下,兩下。
木屐敲擊著金磚地麵,節奏不疾不徐。
一旁的何柱兒垂手侍立,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刻意放得綿長。
他看著自家主子爺臉上,那恰到好處的“為難”,那眉宇間恰如其分的“糾結”,心裡跟明鏡似的。
得,爺的老毛病又犯了。
這戲癮一上來,誰也攔不住。
胤礽手裡的請柬,被他無意識地攥緊,紙張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起了幾道褶皺。
然後,又被他緩緩鬆開,撫平。
終於,他停下腳步,背對著何柱兒,望向窗外,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那口氣裡,情緒複雜,有疲憊,有無奈,還有一絲絲被逼到牆角的煩躁。
“叔高祖年事已高,竟親自下帖……”
他轉過身,腔調裡帶著幾分自嘲的苦澀。
“孤若不去,傳揚出去,一個‘不敬長輩’的帽子是扣定了,於孝道有虧。”
“可若是去了……”
他話鋒一轉,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那副進退維穀,左右為難的模樣,真實得能騙過全天下的人。
除了何柱兒。
何柱兒依舊低著頭,不敢接話,生怕自己一個沒忍住,嘴角咧開來,壞了主子爺的雅興。
半晌,胤礽像是下定了某種極其艱難的決心。
“罷了。”
他一擺手,臉上隨即浮現出極度的“不安”。
“去!”
這一個字,他說得斬釘截鐵,彷彿是奔赴刑場。
他快步走到何柱-兒麵前,壓低了聲音,反覆叮囑。
“此次出行,一切從簡,萬萬不可張揚!”
“對外就說孤去禮佛祈福,誰問都不許多嘴。”
“備一頂青呢小轎,從宮門偏門出去,快!”
那姿態,那神情,活脫脫就是去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生怕被皇阿瑪抓個正著。
“嗻。”
何柱兒躬身領命,轉身時,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憋笑,是個技術活。
出發前,胤礽特意脫下華貴的太子常服,換上了一件半舊的青色布袍,連頭上的玉冠都換成了木簪。
象徵太子身份的儀仗,更是一概全免。
隻帶了何柱兒和另外兩名扮作小廝的侍衛,鬼鬼祟祟地從毓慶宮的角門溜了出去。
小轎輕晃,穿過幽深的宮巷。
在即將抵達神武門時,胤礽忽然掀開了轎簾一角,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皇阿瑪今日,是什麼時辰去的南書房?”
何柱兒愣了一下,趕緊回話。
“回爺的話,萬歲爺今兒起得早,卯時三刻天剛亮就過去了,這會兒估摸著正批摺子呢。”
“嗯。”
胤礽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一個字。
他放下轎簾,隔絕了外麵的天光。
轎廂內光線一暗,他整個人靠在軟墊上,閉上了雙眼。
嘴角,卻無聲地勾了一下。
魚餌,已經撒下去了。
……
與此同時。
皇宮,禦花園。
總管太監梁九功,正捏著蘭花指,親自給康熙最喜愛的那幾隻畫眉鳥添食。
“哎喲,我的小祖宗們,慢點吃,慢點吃,沒鳥跟你們搶……”
他正哼著小曲兒,眼角餘光瞥見一個新來的小太監,清掃鳥籠時動作笨拙,竟將幾粒穀殼掃到了籠外的石板上。
梁九功的臉,當場就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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