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太子爺一哭,全世界都錯了
那腔調裡,壓抑著火山噴發般的狂怒,又混雜著一種痛心疾首的失望。
“這是……怎麼回事?”
康熙那句冰冷的質問,如同一道催命符。
跪在地上的胤礽,身體劇烈地一顫。
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猛地抬起頭。
那雙因為長時間流淚而通紅的眼睛,直直地看著龍椅上的康熙。
那裡麵,蓄滿了淚水。
更充滿了被逼到絕境的委屈,和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無助。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似乎想辯解什麼。
但最終,千言萬語,都化作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哭。
“哇——”
這一聲哭,石破天驚。
它沒有半點皇家儲君的體麵。
更沒有成年男子的隱忍。
就像一個在外麵受了天大的委屈,被鄰居家最凶的惡霸搶走了所有糖果,回家看到父親後,終於綳不住了的孩子。
哭得毫無章法,涕淚橫流。
卻又分外真實。
“皇阿瑪!”
他一邊哭,一邊鬆開了捂著臉的手,膝行著,跌跌撞撞地向前爬去。
那動作狼狽不堪,朝服的下擺在金磚上拖出長長的痕跡。
他爬到了康熙的腳邊。
然後,做出了一個讓殿內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動作。
他一把,死死地,抱住了康熙穿著龍靴的大腿!
“皇阿瑪!”
他的臉,就那麼貼在冰冷的,綉著金龍的靴麵上,嚎啕大哭。
“兒臣……兒臣不敢說啊!”
他這副樣子,讓康熙一肚子的雷霆之怒,瞬間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熄了。
熄了一大半。
這……
這不像是做賊心虛,犯下謀逆大罪後的惶恐。
這倒像是……
像是被人欺負慘了,告狀都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的憋屈。
康熙的心中,猛地一動。
那股屬於帝王的,被欺瞞的怒火,開始悄然轉變。
他的腔調不自覺地緩和了些許,但依舊保持著最後的嚴厲。
“給朕說清楚!”
“到底是誰給你的!”
康熙的逼問,非但沒有讓胤礽停止哭泣,反而像是開啟了某個閘門。
他哭得更凶了,整個人都抽噎起來,上氣不接下氣。
他抬起那張沾滿了淚水和鼻涕的臉,淚眼婆娑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父親。
斷斷續續地,用一種破碎的,含混不清的腔調,說出了那句他排練了無數遍的台詞。
“是……是叔姥爺……”
“是心裕叔姥爺……”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艱難地擠出來的。
“叔姥爺他……他拿著這個來找兒臣……”
“他說,這些人……都是被奸人所害的國之棟樑,是我大清的肱股之臣……”
“他非要兒臣……非要兒臣向皇阿瑪您舉薦……”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突然拔高,那股積壓在心底的委屈和恐懼,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他彷彿再也說不下去,猛地搖著頭。
用一種近乎崩潰的哭喊,道出了那最致命的一句話。
“可兒臣……兒臣一個都不認識啊!”
“兒臣怎麼敢……怎麼敢拿這些不認識的人,來欺瞞皇阿瑪您啊!”
這一句話。
如同一道橫貫天際的閃電。
狠狠地,劈中了康熙的腦海。
所有想不通的疑點。
所有覺得怪異的地方。
在這一刻,全然貫通!
一個清晰無比的畫麵,瞬間在康熙的腦中,勾勒成型。
他的國舅,索額圖的胞弟,那個野心勃勃的心裕。
正拿著這份寫滿了罪臣的名單,陰沉著臉,逼迫著自己這個膽小、老實、又過分單純的兒子!
逼著他,去做這結黨營私,欺君罔上的齷齪之事!
而他的傻兒子!
他的保成!
他不敢違逆手握權柄的國舅。
更不敢欺瞞自己這個讓他畏懼如虎的父皇。
他就這麼被死死地夾在中間。
一邊是權臣的威逼,一邊是父皇的雷霆。
左右為難,日夜煎熬。
最終,在這樣巨大的精神壓力之下,徹底崩潰。
這纔有了今日,這番失魂落魄,狀若瘋魔的“失誤”!
這哪裡是失誤?
這分明是被逼到絕路後,一次無助的,本能的求救!
想通了這一切。
康兄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
那股剛剛被澆熄的怒火,以一種更為猛烈,更為可怖的姿態,重新燃起。
但這一次,燃燒的物件,不再是抱著自己大腿,哭得像個三歲孩子的兒子。
而是那些,膽敢把他兒子,把他大清的儲君,當成提線木偶一樣擺布的,索額圖的餘孽!
康熙那雙撐在龍椅扶手上的手,骨節凸起,勒出了駭人的青白印痕。
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滔天的恨意,幾乎要從他的胸腔裡滿溢位來。
他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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