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父皇別看!求您了!
胤礽那隻伸出去的手,就那麼僵在了半空中。指尖,距離那冰冷的龍靴,不到半寸。他能感覺到,從那龍靴之上傳來的,屬於帝王的,不容抗拒的威嚴,和那刺骨的寒意。他的動作,徹底停住了。
緩緩地,緩緩地,他抬起頭。
那張原本就蒼白的臉上,此刻已經滿是縱橫的淚水,和一種天塌下來般的,徹底的絕望。他看著龍椅上那個麵無表情的父親,嘴唇哆嗦著,發不出完整的話語。
“皇……皇阿瑪……”
帶著濃重哭腔的,顫抖到不成樣子的腔調,哀求著。那副可憐的模樣,足以讓任何鐵石心腸的人為之動容。
“兒臣……兒臣不是故意的……”
“求您……求您別看……”
康熙對他聲淚俱下的表演充耳不聞,隻是低頭看著自己腳下的那張紙。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的兒子。胤礽的表演還在繼續。伸著的手,保持著那個想要去拿,卻又不敢觸碰龍靴的姿勢。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劇烈顫抖,如同風中殘葉。
“皇阿瑪,求您了,別看!”
他的腔調裡帶著撕心裂肺的哀求。
“這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是……是兒臣隨手寫的廢紙!是兒臣胡亂塗鴉的!”
胤礽越是這麼說,康熙心中的疑竇就越大。
一張廢紙?
一張廢紙,何至於讓你怕成這個樣子?怕得連君前儀態都忘了,像個市井無賴一樣在地上爬?
康熙的視線沉了下去。
他緩緩抬起了腳。
那個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細節,都在淩遲著胤礽的神經。龍靴離開紙麵,那張皺巴巴的紙,就那麼孤零零地躺在金磚上。
他沒有叫梁九功。
他彎下腰。
這個動作,讓胤礽的心臟驟然停跳。皇帝親自彎腰,這本身就是一種風暴來臨的徵兆。他親自撿起了那份,被他兒子手裡的汗浸得發皺,還帶著一個不起眼茶水印記的名單。
這一刻,胤礽彷彿被抽幹了所有力氣。
他放棄了去搶,隻是癱跪在地上。他用袖子死死捂住自己的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壓抑的,如同小獸嗚咽般的哭聲,從袖子底下傳了出來。那哭聲,充滿了絕望和無助,聽得守在殿外的梁九功,心都揪成了一團。
康熙直起身子,回到了禦案後。他沒有立刻坐下,隻是站著。他把那張紙,平鋪在禦案的黃綾之上。紙張有些年頭了,泛著舊黃。一個角落,還有被火燎過的焦黑色痕跡。
他的指尖,在那陳年的水漬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然後,他展開了那份名單。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一個個熟悉,卻又讓他無比陌生的名字。
第一個名字,張廷彥。
康熙的腦中瞬間就浮現出那個人的臉。三年前,因為在南巡河工上貪墨了十幾萬兩銀子,證據確鑿,被他親自下令罷官奪爵,永不敘用。此人是索額圖一手提拔的門生,康熙記得清清楚楚。
他的視線,繼續往下移動。
第二個名字,阿爾哈圖。
鑲黃旗的副都統,兩年前因為剋扣軍餉,導致駐地兵士嘩變,被他下旨圈禁在家。此人,是索額圖的內侄。
第三個名字。
第四個。
……
每一個名字,都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在他的心裡。這些人,無一例外,全都是朝中有名的,索額圖的死黨!其中幾個,甚至是前不久才因為牽涉進各類案子,被他明令申斥,發配邊疆的!
這是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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