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手滑了一下，不小心遞了份死亡名單
康熙看著他這副丟了魂的模樣，漸漸也沒了胃口。他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玉箸，碗筷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輕響。殿內的空氣，因這聲輕響而變得更加凝滯。皇帝的臉龐上，顯露出一絲不易察明的不悅。一絲疑慮，在他心頭悄然升起。
“何事如此慌張？”
康熙的問話平淡，卻帶著一股壓力。
胤礽整個人都繃緊了。被康熙這麼一問，身體猛地一顫。那張本就因為“一路跑來”而顯得蒼白的臉，在一瞬間，血色盡褪。他下意識地，將手伸進了寬大的袖籠之中，緊緊地攥住了那份名單。那東西既是他的依靠，又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說。”
康熙的指令不高，卻重如山巒，狠狠壓在了胤礽的身上。
胤礽的身體又是一顫。他張了張嘴，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隻是將袖子裡的那份名單，攥得更緊了，關節因為用力而呈現出青白。康-熙的耐心，正在被一點點消磨。他看著自己這個兒子，這個前一刻還因為一個西洋玩具就樂得找不著北的兒子，此刻，卻擺出一副懷揣著謀逆大罪，前來請死的囚徒姿態。
這副欲言又止，極度為難的模樣，成功地勾起了康熙的好奇心和一絲壓抑的不耐煩。一個儲君，一個他親手教養長大的儲君，到底有什麼事，是不能對自己的皇阿瑪說的？難道，他又被人算計了？還是說，他又在外麵闖了什麼彌天大禍？康熙不動聲色。他隻是那麼靜靜地看著。他要看看，自己的這個兒子，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葯。
胤礽做出一個吞嚥的動作，那動作微小得幾乎無法察覺。他像是終於鼓起了畢生的勇氣，那隻藏在袖子裡的手，開始顫顫巍巍地，往外移動。他的動作，被設計得極為緩慢，極為艱難。每往外挪動一寸，他的臉色就更白一分。那份被精心“做舊”的，邊緣泛黃的紙張，終於露出了一個角。康熙的視線，落在了那個角上。他看清了，那是一份奏疏，或者說，是一份名冊。上麵，似乎還用硃筆寫著什麼。胤礽的額角，已經沁出了冷汗。他緊咬著下唇，繼續那艱難的動作。那份薄薄的名單，有千斤之重。
就在他即將把名單完全掏出的那一剎那，殿外，一陣冷冽的穿堂風猛地灌了進來。吹得殿角的一盞宮燈，燈火搖曳。窗欞被風帶動，“啪”地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響動。胤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狠狠地驚了一下。他那緊繃到極點的神經，應聲而斷。手，猛地一抖！那份被他用儘力氣攥住的，早已被汗水浸得有些發皺的名單，就這麼輕飄飄地，脫手飛出！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長了。那份名單沒有直接落在地上，而是在空中輕盈地打了個旋。它飄飄蕩蕩，越過了父子之間那段不遠不近的距離。然後，不偏不倚地，緩緩地，飄落在了康熙的腳邊。落在鋪著金磚的，冰冷的地麵上。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落地聲，在死寂的殿內，卻清晰得可怕。
乾清宮內，落針可聞。
胤礽的眼睛，瞬間瞪大到了極致。他最深處，是計劃得逞的，冰冷的冷靜。但在這一刻，所有能被外界看到的部分，都被一種闖下了滔天大禍的，極致的恐懼所填滿。
“啊！”
一聲短促而淒厲的驚叫，從他的喉嚨裡迸發出來。那叫喊，不似人聲，更似一隻被踩中了尾巴的貓。他整個人，被抽幹了所有的骨頭和力氣。想也不想，“噗通”一聲！雙膝重重地，直挺挺地，跪在了堅硬的金磚之上。那聲悶響，讓守在殿外的梁九功，都聽得心頭一跳。
胤礽甚至不敢抬頭去看康熙一眼。他跪下去的瞬間，便瘋了一樣地，手腳並用地，膝行著向前爬去。那動作，狼狽到了極點。他伸出手，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驚惶，想要將那份該死的名單，搶回來！藏起來！毀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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