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謝謝你送的人頭
鹹安宮。
這個名字，像一道冰冷的聖旨，砸進了乾清宮內。
跪在地上的皇子們，心思各異。
八阿哥胤禩和九阿哥胤禟，臉上的喜色徹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錯愕與陰沉。
鹹安宮。
那不是冷宮，卻勝似冷宮。
它離乾清宮最近，幾乎就在皇阿瑪的眼皮子底下。
修繕？
不計靡費？
這哪裡是廢黜，這分明是換了個地方，用金子給他建了一座更堅固的堡壘！
胤禛低著頭，緊繃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鬆弛。
他明白了。
皇阿瑪這是要用最決絕的方式，將二哥從這吃人的漩渦裡，徹底摘出去。
以廢為保。
好一招釜底抽薪。
第二日。
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著紫禁城的紅牆黃瓦。
細密的雨絲，飄飄灑灑，將漢白玉的台階，浸潤得一片濕滑。
太和殿廣場上。
文武百官身穿朝服，按照品級，列隊肅立。
沒有人交頭接耳。
落針可聞的寂靜裡，隻有雨絲墜地的沙沙聲，和眾人沉重的心跳聲。
所有人都以為，今日，將是一場腥風血雨的清算。
廢黜儲君，自古以來，便伴隨著黨爭與殺伐。
“帶胤礽。”
隨著殿前太監一聲拉長的通傳，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望向了大殿的入口。
胤礽來了。
他沒有穿那身繁複華貴的太子朝服。
隻穿了一件普通的杏黃色常服，領口還歪了一點。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也沒有半分悲傷。
反而，帶著一種孩童般的好奇。
他一進大殿，就仰著頭，目不轉睛地，盯著殿頂那華美絢麗的蟠龍藻井。
嘴巴微微張開，彷彿看到了什麼從未見過的新奇玩具。
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讓殿內凝重的氣氛，顯得有些滑稽。
也讓跪在前排的八阿哥胤禩，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廢物。
終究是個廢物。
大學士張廷玉，手捧著一卷明黃色的詔書，從佇列中走出。
他走到大殿中央，緩緩展開。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張廷玉的聲音，也帶著一絲顫抖。
他那素來沉穩的語調，此刻，卻像是被雨水浸泡過，顯得格外沉重。
詔書，開始宣讀。
殿內的每一個人，都豎起了耳朵。
八爺黨的人，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等著聽到那些“大逆不道”、“不忠不孝”的罪名。
可他們，失望了。
詔書裡，曆數了胤礽近年來的種種“瘋癲”之狀。
說他“心智迷亂，行事乖張”。
說他“言語無狀，舉止失儀”。
卻隻字未提“不孝”、“不忠”這些足以定下死罪的字眼。
通篇，沒有一句苛責。
反而，字裡行間，都充斥著一個父親，對兒子病情沉重的痛心。
對兒子不堪重負的無奈。
以及，那深入骨髓的，無法言說的愧疚。
龍椅之上。
康熙靜靜地坐著，聽著張廷玉宣讀那份由他親筆寫就的詔書。
聽著自己寫下的那些字，一個個地，從別人口中念出。
他看著階下那個正仰著頭，傻乎乎看藻井的兒子。
眼淚，毫無預兆地，從他那雙蒼老的眼眶中，滾落下來。
一滴，一滴。
砸在明黃色的龍袍之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保成。
皇阿瑪的保成。
別怪皇阿瑪。
這是唯一能救你的路。
“……朕心實為傷痛。”
張廷玉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茲將胤礽，廢去太子之位。”
“詔告天下，鹹使聞知。”
“欽此。”
詔書，讀畢。
殿內，一片死寂。
兩名侍衛，麵無表情地，從殿側走出。
他們一步一步，走向了胤礽。
他們的任務，是剝去他身上那件，象徵著皇子身份的，杏黃色常服。
胤禛猛地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胤禩和胤禟等人，則死死地盯著。
他們期待著。
期待著看到胤礽發瘋，看到他哭鬧，看到他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做最後的掙紮。
那樣的醜態，才足以讓他們，感到徹底的勝利。
然而。
預想中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胤礽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
他終於，不再看那藻井了。
他回過頭，看著那兩個走向自己的侍衛，臉上，沒有半分驚恐。
他甚至，還對著他們，露出了一個傻乎乎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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