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爹在前線打仗,你們在後方給我搞事情
那張薄薄的紙,比千斤的巨石還要沉重。
紙上的每一個數字,都像是一滴前線將士的血。
高達三成的沿途損耗,這個數字,足以讓任何一個領兵之人感到徹骨的寒意。
這根本不是運輸。
這是在餵養老鼠,是在用將士的性命,填滿沿途官吏的私囊。
胤礽將那份密報湊到燭火前,看著它化為一縷青煙,最終變成一撮無聲的灰燼。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隻有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特有的平靜。
機會,終於來了。
次日,太和殿早朝。
氣氛壓抑得彷彿殿頂的蟠龍都停止了呼吸。
一名來自兵部的官員,聲音顫抖地宣讀著漠北傳來的六百裡加急軍報。
軍報的內容很簡單。
噶爾丹的騎兵如同草原上的狼群,飄忽不定,不與清軍主力決戰,專門襲擾漫長的補給線。
京城送往前線的糧草,雖然總量充足,但運抵大營時,往往十不存一。
前線,已經開始縮減口糧。
“豈有此理!”
一名武將忍不住出列,聲音洪亮,“國庫的銀子流水價地花出去,換來的就是這個結果?戶部、兵部,難辭其咎!”
戶部尚書張廷玉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
兵部尚書巴海則是滿臉通紅,出列辯解道。
“啟稟皇上監國太子,非是臣等不盡心。”
“漠北路途遙遠,動輒數千裡,牛馬疲敝,風霜雨雪,盜匪猖獗,損耗……損耗在所難免。”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這個“難免”的損耗,顯然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接受範圍。
朝堂之上,嗡嗡的議論聲四起。
大阿哥胤禔站在百官前列,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知道,這是攻擊太子的好機會。
協理戶部?
這就是你協理出來的結果?
就在他準備出列發難時,一個清朗的聲音,打破了殿上的嘈雜。
“巴海大人。”
所有人循聲望去。
隻見太子胤礽,從監國寶座旁的座位上緩緩站起,走下台階。
他今日穿著一身素雅的常服,臉上還帶著幾分“為父祈福”的清減,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孤有一事不明。”
巴海連忙躬身,“太子爺請講。”
“從京城到圖拉河畔,路程幾何?”
“回爺的話,約三千四百裡。”
“一輛糧車,從啟程到抵達,需用多少時日?”
“若一切順利,牛馬不生病,不遇大雪封路,也需近兩月。”
胤礽點點頭,又問。
“這一路,可有歇腳換馬的驛站?”
“自然是有的,”巴海答道,“沿途設有三十餘處驛站,但多為傳遞軍報文書所用,規模不大,不足以支撐大規模的糧隊輪換。”
“所以,你們的辦法,就是讓一頭牛,從京城一直走到漠北?”
胤礽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問一件再也尋常不過的小事。
巴海一愣,下意識地點頭。
“是……是如此。”
歷朝歷代,不都是如此嗎?
胤礽笑了。
那笑容,讓站在對麵的胤禔,心裡莫名一突。
“本宮,願意協理戶部、兵部,解此糧草轉運之憂。”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胤禔第一個沒忍住,嗤笑一聲。
“二弟,你莫不是在說笑?”
“軍旅之事,千裡轉運,何其艱難。你在深宮之中長大,連馬車都沒坐過幾回,如何懂得這些?”
“就是!”一名胤禔的黨羽立刻附和,“太子爺有這份心是好的,但軍國大事,非同兒戲啊!”
朝臣們麵麵相覷,大多都抱著看笑話的心態。
讓一個嬌生慣養的太子爺去管後勤?
這不是胡鬧嗎?
麵對質疑,胤礽不爭不辯。
他隻是拍了拍手。
“呈上來。”
小德子立刻躬身上前,手中捧著一卷巨大的圖紙。
圖紙在太和殿的地板上被緩緩展開。
那是一副巨大的大清輿圖,從京師到漠北的路線,被一條粗重的紅線標註了出來。
但與普通地圖不同的是,這條紅線上,每隔二三百裡,就有一個用硃筆畫出的圈。
旁邊還標註著一些奇怪的辭彙。
“中轉倉”、“集散點”、“標準化裝卸區”。
“這是什麼?”巴海湊上前,滿臉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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