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不殺你，我罰自己抄經
正殿的鬧劇，以一種誰也未曾料到的方式收場。
胤礽沒有再多看任何人一眼。
他轉身，徑直走回了佛堂。
厚重的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麵所有的喧囂與崇拜。
他把自己關在了書房內。
從那天起，太子爺便開始了廢寢忘食般的苦修。
他不見任何人，也不聽任何勸。
一日三餐，依舊是那難以下嚥的窩頭鹹菜。
更多的時候，他連飯都顧不上吃。
佛堂的燈火，徹夜不熄。
所有人隻知道，太子爺在裡麵，一遍又一遍地抄寫著經文，為自己“福薄”而請罪，為遠方的君父祈福。
何柱兒站在門外，急得團團轉，卻又不敢進去打擾。
他現在對這位主子爺，是又敬又怕。
而這樁奇聞，早已插上翅膀，飛出了毓慶宮。
何柱兒找到了最好的宣洩口。
他逢人便繪聲繪色地描述那天的場景。
“你是沒瞧見吶！那可是皇上禦賜的脫胎朱漆花瓶！就這麼碎了一地！”
“咱家當時魂兒都嚇飛了，心想那小春子死定了！”
“可咱們爺呢？不僅沒罰，還親手把他扶了起來！”
“那句話說得，咱家現在想起來，心裡都發顫！”
“‘物死人活，豈能因一個死物，而傷一條人命？’”
小德子則更是將自己的新角色發揮到了極致。
他不像何柱兒那般添油加醋，隻反反覆復地在宮中各處，向那些底層的小太監們，宣揚著太子爺的那句名言。
他的話樸實，卻更有力量。
“咱們爺說了，東西碎了就碎了，人沒事兒比什麼都強。”
“爺心裡也疼，疼的是辜負了皇上的恩典，所以才罰自己。”
“咱們這些做奴才的，在爺心裡，比那些金貴的寶貝疙瘩，重得多！”
一時間，整個紫禁城，輿論徹底倒向了東宮。
一個仁慈、寬厚、純孝，甚至帶著幾分“傻氣”的儲君形象，被完美地塑造了出來。
大阿哥胤禔的府邸內。
“砰！”“哐當！”
名貴的瓷器被一件件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胤禔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廢物！一群廢物！”
他指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親信，破口大罵。
“我讓他去揭穿老二的偽裝！他倒好！他給老二搭了個戲檯子！”
“仁君？他胤礽也配？！”
“小春子那個狗奴才呢？死了沒有？！”
親信顫抖著回答。
“回……回爺的話，小春子……沒死。”
“太子爺……赦了他無罪。”
胤禔一愣，隨即發出一陣瘋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胤礽！真是我的好二弟！”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那笑聲裡，滿是氣急敗壞的癲狂。
這已經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這是自己辛辛苦苦養了三年的鷹，結果飛出去，抓了隻兔子回來，送到了死對頭的嘴邊！
而在毓慶宮。
小春子的處境，變得異常尷尬。
他沒有受罰，依舊做著灑掃的差事。
可他走到哪裡，都能感受到周圍同僚投來的異樣眼神。
那眼神裡，沒有鄙夷，沒有排擠。
反而，充滿了同情。
“小春子，你命真好，攤上了咱們爺這樣的主子。”
“可不是嘛，要是換了別處，你現在墳頭的草都三尺高了。”
“以後可得盡心當差，莫要再辜負了太子爺的仁慈。”
這些話，像一根根燒紅的針，紮進小春子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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