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摩那還對登臨和武界說，自他在賀蘭鐵麾下安頓下來後，便一直留意著胡摩玉的動向。
胞弟那血腥殘暴的手段，實在令他難以置信。
摩那教發展壯大之後，胡摩玉便展開了瘋狂的復仇行動。
那追殺他們兄弟二人的仇家，乃是武林中的一大門派，底蘊深厚。
然而，就在一夜之間，摩那教的復仇如狂風驟雨般襲來，將這個門派連根拔起。
派中上下，從門主、分舵主等關鍵要職，到夥伕、丫鬟等底層僕役，總計數千人，無一倖免，全部慘遭滅殺，真正做到了雞犬不留。
此等大案，一時間在武林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引起了軒然大波。
武林本就是一個奉行叢林法則，充滿殺伐爭鬥的殘酷之地。這個大派雖一朝覆滅，但多年來在江湖中開枝散葉，與諸多門派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或深或淺，盤根錯節。
一些門派出於義氣或其他原因，糾結好友親族，欲為被滅門的大派報仇雪恨。
然而，摩那教勢力龐大，不僅人數眾多，高手如雲，其情報收集能力更是堪稱無孔不入。
那些計劃復仇或是剛著手準備的門派，無一例外都被摩那教高手尋上門去，無情滅殺。
其結局與那被滅門的武林大派如出一轍，皆是滿門死絕，不留活口。
一時間，整個江湖被攪得腥風血雨，人人自危。無數江湖人隻要一聽到摩那教的名號，便談之色變，驚恐萬分。
胡摩那嘆息道：“摩玉從前雖性格孤僻，但絕非嗜殺成性之人。
如今他性情大變，變得如此殘忍嗜殺，恐怕皆是因為當年妻兒慘遭殺害的緣故。
我與他本是孿生兄弟，自幼便能感應到彼此的心靈。
隨著年齡漸長，這種神奇的心靈感應雖逐漸減弱，卻始終未曾斷絕。
即便身處匈奴地界，我偶爾仍能感應到他的存在。
每一次，那種感覺都滿是痛苦煎熬與瘋狂，可見他即便大權在握，日子卻似乎過得並不好。
唉……歸根結底，還是我連累了他啊。”
藏兵洞內一時安靜下來，唯有篝火劈裡啪啦地燃燒著，在這狹小的空間裏散發著溫暖的氣息。
三人皆靜靜地凝視著跳動的火焰，彷彿在那火光中，看到了胡摩玉曲折坎坷的人生軌跡，以及如今陷入瘋狂的模樣。
登臨思索一番，覺得胡摩那所述之事真實可信。
武界與胡摩那乃是舊相識，眼前此人無疑就是胡摩那本尊。
況且摩那教在江湖中所做的那些事，並非什麼秘聞，武界對此也都有所耳聞，隻是一直不清楚背後的真正緣由罷了。
既然胡摩那並非燕京城血案的幕後黑手，登臨和武界對他的惡感頓時消散了。
“胡兄，你此後就沒再去找過令弟嗎？”武界忍不住問道。
胡摩那神色黯然，緩緩搖頭道：“他對我恐怕是恨意極深，我去見他，又有什麼意義呢？
更何況，當年所受的傷勢，已然損傷了我的根本，拖延至今，實在是迴天乏術。如今我的實力，還不足全盛時期的兩成，儼然就是個廢人。
我已經決定，剩下的半輩子就待在匈奴了。”
胡摩那講述完自己的經歷，登臨不禁唏噓不已，心中也隱隱對這位昔日叱吒風雲的大宗師生出幾分同情。
他開口說道：“我覺得你這傷勢，並非毫無辦法。待我日後得空，仔細琢磨琢磨，或許能找到解決之法。”
胡摩那對恢復自身實力一事，本已心灰意冷。此刻聽聞登臨此言，心中頓時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登臨是俠影，如此高絕的人物，絕對是不會說謊的。
畢竟，曾經站在武林巔峰的大宗師，又怎會甘心就此淪為廢人呢？
胡摩那神情莊重，對著登臨抱拳行禮，正色道：“若登將軍當真能助胡某擺脫這傷病困擾，胡某願即刻返回中原，召集舊友，奪回摩那教的權柄，全力輔佐俠影成就大業！”
登臨擺了擺手，淡然說道：“哪有什麼大業，我不過是想盡自己所能，守護北地的安寧，為這飽經苦難的天下，儘力做一些事情罷了。”
他稍作停頓，繼續說道：“胡兄，你過往的事情，我已然知曉。
賀蘭鐵對你有救命之恩，你如今棲身於他的麾下，為他效力，我並不怪你。
不過，賀蘭鐵身為匈奴之人，乃是我軍的敵人。你連夜趕來，若是為了勸我歸降，那還是請你不必開口了。”
胡摩那趕忙解釋道：“登將軍誤會了！胡某生為漢家兒郎，死亦為漢鬼，又怎會做出出賣故國的無恥之事呢？
此次前來與將軍會麵，實則是替賀蘭鐵將軍轉達他合作的意願。”
“合作？”登臨麵露疑惑，不禁問道：“我與他分屬敵國，這合作從何談起？”
胡摩那娓娓道來：“匈奴看似強大，實則內部爭權奪利之風盛行，貴族部落之間的傾軋極為激烈。
阿不遲繼承了父親的爵位，之後又屢立戰功，因此被封為匈奴右大王兼南征軍統帥，在匈奴國內可謂炙手可熱，權勢如日中天。
咱們漢人有句俗語，叫做‘功高蓋主’。
阿不遲手中權勢過大，難免引起了匈奴皇帝的猜忌。
他在王庭之時，這種猜忌尚不明顯，如今領兵在外，這猜忌便愈發濃重了。
匈奴左大王須卜烈，同樣是匈奴中的大貴族，手握重權。賀蘭鐵已暗中投靠了他。
須卜烈與匈奴皇帝的想法一致，都想打壓阿不遲，削弱他在匈奴人中的威望與權力。
目前，左王認為阿不遲應當回軍，不宜急於征服漢人的北地。
賀蘭鐵今日與登將軍試探交戰了一場，深感登將軍乃當世豪傑，故而覺得有合作的可能。”
“原來如此。”登臨微微點頭，爭權奪利之事，即便在北地三家，也是難以避免的。
江湖中有句俗語說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武界微微蹙眉，提出疑問：“阿不遲在匈奴素有‘戰神’之稱，他當前的戰略目標，理應是聯合其他四胡的軍隊攻下華夏中原，征服北地不過是個跳板罷了。
一旦他拿下富饒的華夏中原，那對整個匈奴而言，將是一筆金山銀海般的巨大財富，難道不比在窩裏鬥強嗎？匈奴皇帝和左王難道看不明白這其中的利弊嗎？”
胡摩那微微一笑，“武兄有所不知，在我們眼中如金山銀海般富庶的華夏中原，在一些匈奴大貴族眼中，卻並非如此。
他們認為，水網密佈的華夏中原，並不適合匈奴人牧馬放羊。須卜烈便是持有這種觀點的代表人物之一。
他的戰爭主張與阿不遲截然不同。
須卜烈堅持認為，匈奴應當將主要精力投入到西域各國，甚至是更為遙遠的西方。
在他看來，那個方向有著更為遼闊、富饒的土地，正等待著匈奴鐵騎去征服。”
登臨又問道：“阿不遲威名遠揚，權勢極大，賀蘭鐵跟隨他，顯然是更為明智的選擇，為何卻要暗中投靠須卜烈呢？”
胡摩那回答道：“這與賀蘭鐵的身世有著莫大的關係。他的母親本是西域某國的公主，當年該國被阿不遲之父帶兵攻滅，他母親也被擄至匈奴，成為賀蘭部落一位小首領的侍妾。
賀蘭鐵出生後，飽受欺淩，全靠母親含辛茹苦將他拉扯長大，他對母親的感情極重。
他母親臨終之際，唯一的遺願便是故國能夠復國，自己的遺骨能夠葬入祖先的陵墓。
而須卜烈向賀蘭鐵承諾，隻要匈奴改變戰爭方向，他便會下令恢復那個國家，並將其劃為賀蘭鐵的領地，以滿足他母親的遺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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