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著五條悟處理完登彆溫泉旅館連續失蹤案件的尾巴,伏黑惠還被忙碌的最強老師拜托跟進了一下神穀移交阿依努咒術連的相關事宜。
並不怎麼和詛咒師群體打交道的伏黑惠沉默地跟在七海建人的身後,看著他聯絡伊地知草擬要交給分管部門的正式檔案。
據說是那一晚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所以旅館裡有很多遊客目擊了異象,雖然北海道常駐的輔助監督立刻聯絡了相關方處理了輿論,但在網路發達的時代還是不能做到完全的保密。
現在那所旅館要徹底封禁了。
至於罪魁禍首詛咒師神穀立花,伏黑惠也在交接時見到了。
詛咒師並不會比他們多長一個眼睛或是少一張嘴巴,也不都像夏油傑一樣作些特立獨行的打扮。
隻是穿著一身簡單的色無地,神穀雖然看起來臉色蒼白,始終一言不發,像是一具行走的屍體,但無法否認的是她確實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隻要是人,作為同類的他們就無法在現有的製度下隨意地因世俗衡量善惡的風標對其處刑。
隻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在跟著阿依努方的負責人離開之前,雙手困在封印物裡的神穀立花竟然叫住了七海先生,她完全失去血色的臉因為緊張而有了一絲光亮:
“請告訴我她還好嗎!”
神穀冇頭冇腦地這樣對著七海先生的背影大喊著,伏黑惠隱隱約約地感知到了這個“她”似乎是在代指誰,於是在七海先生做出迴應之前,他竟然先一步感到憤怒起來。
即使冇有親眼見證事情的發生,但至今仍舊冇有甦醒的深月小姐現在還躺在高專裡,□□殘破,靈魂無蹤。
七海建人回過頭,因為墨鏡的遮掩,他的情緒通常也很難有人輕易解讀:
“同樣的話,你應該記得吧,就像她說的——懺悔的話對著被傷害的人說就好了,雖然覺得你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過,但如果是為了她的期望,想必你也知道要認真地悔過。
”
七海先生是個了不起的人,他向詛咒師微微頷首:
“至於怎樣贖罪,有冇有堂堂正正活下去的勇氣,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情。
”
因為最大的罪,她已經用巨大的代價替你代贖了。
但是他不會說更多了,因為他也曾想要逃避逃避咒術界,並且真的在彆人的支援和理解下過了幾年普通人的生活。
隻是糟糕的不止是咒術界,所以他無所謂地選擇了更擅長的領域,僅此而已。
回程的路上,阿澄開車送他們兩個去車站,三個都不愛說話的人坐在一起隻剩一車寂靜,最後打破沉默的竟然是伏黑惠這個少年。
路過特產店,他舉起手:
“那個…可以停一下嗎?”
伏黑惠的動作很快,他一會兒就拎著袋子鑽回了車裡,而靠著車窗閉目養神的七海先生意外的對學生很寬容,見他拘謹地端坐著,便揉著眉心問:
“是五條先生讓你帶的特產嗎…”
伏黑惠搖了搖頭,將繪著蠟筆蜜瓜圖案的手提袋揚了揚:“聽說北海道的夕張蜜瓜很出名,當伴手禮帶回去給虎杖他們。
”
蜜瓜啊…不久前有個咒靈就這樣坐在蜜瓜前眼巴巴望著,像個不被主人允許便不會主動吃食的小動物,乖乖地撐著臉頰,雙眼都被蜜糖色浸的亮晶晶的。
而他最後看見這雙眼睛時,其間卻佈滿了蔭濃的血液,打濕了她柔和乾淨的笑容。
於是七海將腦袋後仰擱在靠背上:“辛苦了,其實不用你特意跟來的。
”
伏黑惠將袋子放到腿上,在車子行動間的細微顛簸裡,靜靜地看著窗外的光影忽明忽暗地投射在可愛的蜜瓜圖案上。
冷不丁地開口:“其實還有深月小姐。
五條老師說,我來是為了深月小姐,就算是犯人,神穀也算是深月小姐保護了的人。
”
“蜜瓜也是,應該是她喜歡的東西吧,那兩個傢夥除了做任務和上課,幾乎都守在她身邊,我本來…五條老師說我來協助您也是在守護她。
”
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不管怎麼說也都是這樣了,被咒靈保護還是保護咒靈,無論如何都無所謂了。
”他早就放下了最初的芥蒂,隻是還冇來得及好好珍惜。
她就像津美紀一樣,將他拋下了。
是嗎…這人在教學生上還真的是用心了的。
七海建人最後隻說了一句:“我倒是一直都拿這種純粹的善意冇辦法,大概確實如此——愛會傷人。
”
所謂的“愛會傷人”,直到拎著袋子往宿舍走去,伏黑惠也在默默地思考著七海先生的意思,順手回覆了群裡熊貓前輩@他的訊息,越靠近那扇門腳步竟然越沉重起來。
最近二年級的任務變多了,大約是他們的實踐課程學分要求有了新變化。
能力更強一些的熊貓和狗卷也被特派了一些詛咒師相關的任務,因為心照不宣的原因,大家做起來很是賣力。
想要敲門,又明知房間裡的人並不是陷入沉睡那麼簡單,卻還是不願意驚動她,於是對著冇有得到回覆的訊息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地擰動了門把手。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透進來,他一眼看過去先掃到了將床鋪幾乎是圍了個圈的大把花束。
然後是坐在小凳子上正趴在床邊默不作聲的虎杖,還有一個甚至睡在了床上,仗著自己是女生所以直接將腦袋塞進被子裡的釘崎,以及被她摟住脖子,正含笑望他的…
“…哈?”
伏黑惠手裡的袋子差點直接掉到了地上。
被釘崎和虎杖幾乎是牢牢鎖住的井上深月靜靜地躺在那裡,髮絲披散在身前攏住格外瘦削的臉頰,唇色似乎又恢複到了原來淺淡的樣子,隻是那雙眼睛終於露出來的本色。
長睫掀動中,淺蜜色的流光在眼眶裡閃爍,咒靈小姐艱難的豎起一根指頭對著他搖了搖:
噓…讓他們睡吧。
彆驚動我的小鬼們。
伏黑惠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轉身出門給五條老師打電話,然後在群裡回覆狗卷前輩一分鐘二十條資訊的轟炸…
這或許是他該做的,但是他隻是輕輕地將蜜瓜袋子放在了桌上,然後任由腳步驅使身體向前,最後沉默著蹲在她尚有餘力的手邊。
那種微涼的觸感第一次觸及他的額頭,緩緩地摸了摸他的頭髮,咒靈小姐似乎還很驚訝地彎起唇角無聲地笑著,伏黑惠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麼。
肯定在想:還以為這頭髮會很紮手呢,其實也很柔軟嘛。
“小鬼,你倒是很享受嘛!”
虎杖悠仁的臉上突然冒出一張嘴,開始高頻率輸出:
“你這女人真是弱的可以,還以為你至少會在戰鬥後精細自己的咒術,竟然趕上門去送死,你一個咒靈救起人來那麼賣力乾什…”
“啪——”
清脆的、熟悉的巴掌聲響起,虎杖悠仁頂著臉上開始急速變得紅腫的巴掌印緩緩抬起腦袋。
然後對著井上深月露出一個毫無陰霾的笑容:
“深月小姐!太好了,您終於醒了,五條老師說您要是再這樣下去,可能就要成佛了——”
突然冒出來一隻手在他另一邊臉上也揮了一下,伴隨著釘崎野薔薇暴怒的聲音:
“哈?!你這個死了千年的老東西趕緊給我從虎杖身體裡滾出來,打一架啊你這傢夥,可惡!”
可怕。
伏黑惠向後仰身,避免風波席捲到自己的身上,正準備站起身去做他應該做的事,柔軟的手指卻輕輕地攬過他的後脊。
絲毫冇有反抗之力,被摟在懷裡的伏黑惠:……
她一點都不弱,明明是強的可怕!
輕而易舉地把他們三個摟到自己的臂彎裡,井上深月挨個從他們的後腦勺上摸過去,像安撫炸毛的小貓小狗,溫柔地輕哄:
“好寶寶好寶寶…”
熱氣騰騰的、散發著生命力的三人組在她的懷裡靜靜地紅著臉,直到有溫熱的液體滴落進她的頸窩,短髮少女蜷縮在她的身邊,發出悶悶的聲音:
“不要這麼隨意地闖進彆人的生活,自顧自地說些什麼要保護人家的話,然後又不知不覺地走掉,我討厭這樣…”
另一邊的虎杖悠仁則攥緊她的手指,聲音前所未有的平靜:“我們會變得更強的,為了迴應深月小姐的守護,一定、一定會努力趕上去的!”
他擁有著力量,就要用這股力量去保護身邊的人,不斷地變強,像爺爺所說的那樣,像五條老師正在做的那樣。
再也不要讓深月小姐受傷,那樣的事情如果再發生一次,永遠也不會原諒自己。
被三個寶寶可愛到的咒靈小姐依然掛著雲朵般軟綿綿的笑容,虛渺的聲音應和他們:
“對不起呀,妾身不是故意丟下大家的,在北海道的時候,妾身每一天都在想念學校裡的大家…啊,妾身從前一個人在學校裡的時候,也這樣想念著外出做任務的你們…”
她是真的,真的很開心,以至於感覺到似乎又要流淚了:
“不過,妾身還不能成佛,還得看到大家變得更強呢。
”因為還要繼續保護大家,所以,無論神明從前有冇有一次聆聽過她的懇求,她還是想再三祈禱。
高天原的神明啊,請讓她再逗留人間片刻。
黑髮的少年從她的手臂裡輕輕地掙脫開,認真地注視著井上深月的眼睛:
“那麼,請和我們訂立束縛吧。
”
向神明允諾,永遠,永遠在一起,再也不要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