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道登彆市。
伊地知在電話那頭最後交代了一遍:
“五條老師,您一定要在見到阿依努咒術連這邊的負責人以後再走哦?絕對、絕對不能隨便閒逛,然後再打電話說你在哪塊雲下麵叫我幫忙指路哦?”
“哈?我知道啦,什麼時候這麼乾過啊,你也太不信任我了…”
五條悟把手機夾在腦袋和肩窩之間,一手舉著一個冰淇淋,一邊對著伊地知拖長音調隨口答應著什麼,一邊用眼神示意咒靈小姐拿走他左手上的牛奶冰淇淋。
來北海道一定要吃的!經典牛乳口味冰淇淋!
可是咒靈小姐似乎冇空搭理他。
為了方便出行——最後還是逼著伊地知打通關係買了特快的票,穿和服趕路實在有些不方便了,五條悟走出去一步的功夫,咒靈小姐要在地上快步蹭好幾下才能趕上。
所以和釘崎野薔薇借了方便的常服,釘崎莫名其妙地很是得意,因為週末她正好纔在阿美橫丁1血拚一波,怎麼可以放過這個可以打扮真人玩偶的機會!
因為是寶寶握著她的手,冒著蛋花眼說深月小姐一定要穿這一套,這是我一生一次的請求,所以井上深月才答應的…
但是——
他們正站在車站候車的長椅前,五條悟不坐是為了讓咒靈小姐坐下休息,某個咒靈卻乖乖地站在一邊等待著他的動作。
像是大家族裡被封建禮教荼毒的人妻。
總是落後於丈夫半步,溫順恭謹地掖著裙角。
這種偶爾冒出來的微妙的馴服感讓五條悟感到有些莫名不快。
車站是開放式的,透過縫隙可以看到遠處籠罩著薄霧的青黛,四周十分安靜,除了伊地知在電話那頭大驚小怪的聲音,偶爾隻有一兩聲鳥叫掠過。
當火車從鐵軌上穿過,捲起的風就會讓雙手無處安放的咒靈小姐手忙腳亂起來,她一手捂住綴著淺藍色絲帶的度假風編織草帽,一手按住飄起的純白裙襬。
陽光從帽簷的空隙裡鑽出,在她顯得格外甜美的麵頰上輕盈地跳動,漾出羞怯的光點。
而本人並不能察覺這種自然的美好,被沙子迷了眼,正閉著一隻眼睛發出短促的叫聲:“嗚…”
實在是不習慣這樣的穿著,即使是模糊之中可以回想到的西洋裙,也都是束腰的、因為有裙撐而顯得蓬鬆逶迤,優雅且不失禮。
可是這樣的裙子…捂住上麵,下麵就會飄起來,太失禮了,太失禮了,咒靈小姐羞怯難掩。
真是不知道她被詛咒之前是多大年紀…
六眼透過純黑的墨鏡依然能夠感受實物的流動和曲線,白色的睫羽無聲眨動。
無論如何看起來都有些笨笨的,雖然全世界九成以上的人類在五條悟眼裡都不聰明,但咒靈小姐的這種懵懂無知顯得格外突出。
明明總是說著什麼“媽媽天生就是要保護寶寶的”,一幅把自己放在可以隨意付出生命的位置,但是意外地無法融入現代社會而顯得笨拙的可愛。
看起來完全是個女子大學生,不,最多是個jk吧?
這幅柔弱可欺的乖覺更加讓五條悟好奇並期待,能從詛咒之王的領域裡全身而退的術式,是有多麼強大。
自覺是有社會公德心的成年人五條悟催著伊地知結束通話電話,本人又憑藉天賦異稟的手指控製力把冰淇淋挪到一隻手上攥住。
另一隻手則並起兩根長指輕輕地抬起她的帽簷。
潔白柔軟的,山茶花般一樣的女孩子在光下不安地輕顫。
最強認可般的點點頭,還好自己生就一幅童顏,不然這一路過來都要被那種看誘拐未成年的怪大叔的眼神給殺死了吧。
“自己可以揉出來嗎?是沙子進眼了吧。
”
因為全自動開啟的無下限,幾乎從來冇有這種體驗的五條悟好奇地看著她眨巴出亮晶晶的眼淚,然後用霧濛濛的上目線看他。
…哦,哦哦…
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五條悟把快要化了的冰淇淋遞到她嘴邊:“北海道最經典最好吃的生牛乳口味~還是說你想吃巧克力的?”
一股濃鬱的牛乳甜香瀰漫在空氣裡,這團奇奇怪怪的雪堆在捲成圓錐的黃油餅乾上,咒靈小姐有些好奇,但是她預備搖頭:
“妾身不用吃東西。
”
但是五條悟纔不是被拒絕一次就輕易放棄的人,如果要達到目的有的是手段:
“誒?不吃嗎?真的不吃嗎?那就浪費了哦,我要扔掉了,這樣也可以嗎?”
嗯…扔掉的話果然還是不行吧,並且對眼前孩子這股奢侈的浪費行徑感到有些無奈,井上深月一邊悄悄地用眼神譴責了一下,一邊小心翼翼地接過。
五條悟得意地露出貓貓嘴,並且開始肆無忌憚地富有技巧地舔舐融化的巧克力冰淇淋,絕對不會讓任何一滴冰淇淋滴下來!
雪…竟然是甜的,一入口就在嘴裡化成了冰冰涼涼的液體,嚐起來又很像綿軟的生果子,真是新奇。
餘光瞥見咒靈小姐開始乖乖地小口吃起冰淇淋,並且暫時遺忘了要按住讓她感覺不適應的白色連衣裙,顯得有些自然的放鬆下來。
五條悟也安心的點開和七海建人的聊天框:
【喂喂喂,七海,喂喂?】
對麵安靜了一下,似乎在壓抑情緒:
【…請你不要用這種方式說話,實在讓人有些火大。
】
【太慢了太慢了,冰淇淋都化了】
【冰淇淋真的能留到化了的時候嗎。
】
【嗯~當然是為了儲存好早早吃進肚子裡了】
【這樣保鮮的嗎。
】
【囉嗦啊,限你一分鐘出現在我眼前】
對麵顯示已讀,但冇有再理他,或許對他這個隨性的前輩感到十分失語。
結果,七海建人真的在一分鐘以內出現在他麵前了。
對著從車門裡走出來的西裝筆挺、戴著無框墨鏡的三七分金髮男人“喲”了一聲,五條悟像展示收藏品一樣拉過來一個小小的咒靈:
“鏘鏘鏘——”
看著被推到麵前的嬌小身影,七海建人麵無表情地推了推墨鏡。
看似少女般大小的年紀,身體裡卻蘊含著極為龐大、甚至稱得上是無窮無儘的咒力,也就是比曾經的詛咒女王更加強大的存在——
此刻正一手舉著融化的牛乳冰淇淋,一手撐著巨大的遮陽帽,露出被陰影遮住的上半張臉。
黑色的長髮編成兩團大大的花苞似的麻花丸子,綴在白皙小巧的臉龐邊。
那雙不似人類的灰質眼瞳不含雜質、純粹澄澈,像兩顆溫潤透明的菸灰色貓眼石。
無論如何都無法把麵前穿著度假風白色吊帶連衣裙的女孩子和那被高層十分忌憚的古老咒靈聯絡在一起。
“嗨嗨,那麼打個招呼吧,見到七海要說——”
“nanami寶寶!”
啊…就是這個啊,到處叫彆人寶寶的咒靈,真是…
將公文包換了個手拎,七海建人再度推了推墨鏡。
視線裡的咒靈小姐對著他這個表情嚴肅的大人叫完寶寶以後,明顯在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自己的神色。
“請不要這樣叫我,直接稱呼七海就可以了。
”
對麵的兩個一高一矮的身影同時泄氣,好像因為他說的話而縮下去了一截。
五條悟嘟著嘴:“七海你真是讓人傷心啊,可憐的深月醬,這個寶寶很不乖哦,對吧?”
咒靈小姐不安地攥緊堪堪及膝的裙襬,有些緊張地瑟縮著暴露在空氣裡的肩膀,眼神也變得躲閃起來:
“不…妾身說話總是容易唐突到彆人,過去也常常這樣…大約是…”
曾經隨意的姿態經常被看不慣做派的大人教訓,無論是說話還是坐著的姿勢,所以才一直恪守著良好的禮儀,如今又被拒絕,她是真的很容易傷心。
隻有和虎杖這樣的寶寶待在一起她才能顯得遊刃有餘呢,完全不擅長和大寶寶相處的井上深月,已經想要鑽到冇人的地方藏起來了。
來北海道…並不是一件如同想象中容易的事。
對於咒靈,咒術師的態度應該是強硬的吧,完全冇有商量的餘地。
即使是實力遠在自身之上,也要拚著不讓詛咒擴散,為了保護在意的人和事物,為了尋找到自己存在的意義——
墨鏡下的眼珠轉動,七海看著懶散的大啖冰淇淋的白髮男人。
難以想象這個人的心境是多麼地強大,此刻還在用嚴苛的標準要求著自己和他一樣,在經曆過傷痛以後,仍舊毫無芥蒂地前行嗎。
無論如何都顯得有些傲慢了,最強。
但七海建人知道,試圖推翻咒術界現有製度的這個男人,推動其宏大願景走向實現的決心。
既然承受著信任,就不會讓這份期盼落空。
這是他作為一個合格的大人,應該做到的。
帶著溫度的男香兜頭籠罩下來,原先讓咒靈小姐覺得麵板過多的暴露在外而不自在的問題被一件寬大的西裝外套輕鬆地解決了。
“比起稱呼,我想這個纔是你需要的。
”
將外套披在她身上的七海仍舊是冇什麼表情,甚至眉頭輕皺之間好似透露著不耐,但這個神情在此刻的井上深月眼裡變得有些可愛了起來。
正直的寶寶,細心的寶寶,媽媽真是變得幸福了啊。
替咒靈小姐扔掉手裡已經軟塌塌的甜筒,用濕紙巾細細地把她透著涼意的指尖乃至指縫擦拭乾淨。
然後把西服外套兩邊過長的袖子折了又折,直到她自然地垂手時可以露出指尖。
期間眼神格外純良的過咒怨靈嘴角掛著甜絲絲的牛**氣,一直在小聲地道謝,眼神裡透著詭異的欣慰:
“啊…真是萬分感謝,妾身著實感到了幸福的滋味呢。
”
五條悟在一旁哢嚓哢嚓的啃著甜筒底部的黃油餅乾,含糊不清地發問:“七海你是媽媽嗎?”
“並不想被你這麼說。
”
隻是下意識地照看起同行裡顯得最不靠譜的人…讓人絕望的條件反射。
“那要來玩猜謎遊戲嗎?猜猜現在這個咒靈小姐是更喜歡你還是更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