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海建人看著咒靈小姐抬起手臂對著身上的西裝外套左看右看,一幅壓抑不住好奇心的孩子模樣。
明明還冇開始工作就已經有點頭疼,更何況身邊還有個不停說閒話的前輩,隻能掏出手機查閱任務資料:
“那種事你請自便,但是說這種話對女孩子不好吧,建議你偶爾也認真瞭解一下會被女生討厭的十種行為,不要把那種排名當成你的實踐座標。
”
五條悟拍了拍手上的餅乾屑:“那是什麼東西啊,對了濕巾紙也給我一張。
”
七海很怕自己在砍咒靈之前先忍不住對著前輩下手,謹慎地問了一句:
“你有聯絡過阿依努咒術連那邊負責接洽的人了嗎?快要到約定時間了吧。
”
“那個啊,就在你身後哦,站了五分鐘了,”五條悟一臉自然地指著他的身後,“話說阿依努人長得和大和人真的不一樣誒,打扮的也很特彆哦。
”
…那種事為什麼不早點說?
七海建人轉過身去,渾身“阿依努風格”的女人正站在幾步遠的地方,身體不自然地緊繃著,好像看見了什麼讓人驚懼萬分的事物。
她視線的定點——儼然就是正雙手按著草帽不讓它被吹飛的特級咒靈。
負責本次任務接洽的阿依努咒術師阿澄,除了見麵時從牙縫裡擠出了自己的名字,隨後便一直保持著沉默。
直到將他們送到任務地點,臨彆時才深深地看了井上深月一眼。
“她的身上,有神威的味道。
”她站在這間號稱具有百年曆史的溫泉旅店門口,聲音冷肅:“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把她也移交到阿依努咒術連總部。
”
阿澄頂著一頭黑色波浪捲髮,淺褐色的麵板和深深的眼窩都昭示著她的北海道原住民身份。
信仰“神威”的阿依努咒術連不主張祓除咒靈,而是踐行著諸如“感化”“超度”之類的方式,並且非常抗拒高專對當地的介入。
五條悟和他們對接時從來冇有得到過好臉色,這會兒正雙手抱臂,上半身微微後仰,自然地耍無賴:
“不——要——”
阿依努咒術師臉色一沉,七海建人似乎都感覺到她背上的咒具羽箭泛起了冷硬的光芒。
將墨鏡挑下一點,正好露出那雙極具威懾力的蒼瞳,五條悟長臂一攬就將咒靈小姐圈進懷裡,下巴自動找準位置擱在柔軟的發旋:
“纔不能讓你們把深月醬獻給大自然呢,啊啊也不可以把她當成幽靈公主哦,深月醬可是要和寶寶們永遠在一起的,對吧深月醬?”
井上深月用力地點點頭,回答了五條悟的反問。
身後壓下來的力度輕輕的,悟寶寶看似將上半身靠在她的腦袋上,實則隻是虛虛地籠著她的肩背,柔軟的白髮蹭著她的側頰,呼吸拂在耳尖癢癢的。
一股酥麻的感覺從相觸的地方傳來,她抿唇笑著躲了躲,長睫輕動,眼底似乎有淺淺的流光掠過。
她當然要,一直一直和寶寶們在一起。
這一次再也不要分開。
這股如同苔花般幼小的笑意,雖然轉瞬即逝,卻被六眼輕鬆捕捉,讓最強不僅為這流轉的月輝輕愣一瞬。
“和幽靈公主又有什麼關係?”七海問。
“真是冇常識啊七海,你冇看過電影嗎?幽靈公主1的男主角就是阿依努人啊。
”
“這種常識我不知道還真對不起你。
”
“哼哼,彆這麼說,前輩我從來都不會責怪你,當然是原諒你了!”
不知道為什麼,此時的五條悟顯得格外興奮,像隻吸了貓薄荷的貓咪,喵喵叫的音調都是高高的。
阿澄有些不死心,但還是顧慮到任務的緊迫,微抬下巴,對著五條悟鞠了一躬。
五條悟的墨鏡都差點嚇掉了。
“總之,還請五條先生全力協助,無論是詛咒還是人為,犯下這樣的罪行都應該接受懲罰。
”
阿依努咒術師認真地學著大和人的祝詞:
“祝君武運昌隆。
”
五條悟直起了身子冇有說話,他不習慣這種氛圍,還是七海建人沉默著回了一禮,才送走了這位有些嚴肅的對接人。
即使是掩飾了咒力痕跡,通身的氣派也不同凡響的兩個咒術師推開旅館院子的門扉,闊步邁進,麵無表情可以就地嚇死幾個低階詛咒師。
因為接連發生失蹤事件而門可羅雀的旅館連門口的迎賓都不見了,使得咒靈小姐差點在七拐八拐的深深庭院裡跟丟了身高腿長的五條和七海。
冇有穿和服的深月小姐可冇有後脖領子可以讓五條悟勾住,七海建人默默地後退一步讓她走在前麵,自己則踩著她在夕陽下拉長的影子慢慢走著。
“打擾了,請問有人嗎?”
輕叩門邊,五條悟動作閒適地拉開拉門,門裡後知後覺地傳來女人低啞的聲音:
“請進吧,本店人手不足,冇有迎接貴客,實在是萬分失禮——”
站在門口候立的和服女人在看清他們一行人後瞬間噤聲,交疊在身前的雙手甚至下意識地扣緊了一下。
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七海建人禮貌地低了低頭:
“我們應該有預約,麻煩您查詢一下房間。
”
結果站在玄關處,某個超級大帥哥、東京高專優秀教師、咒術最強、五條家主想起了什麼,然後沉默地用手捂住了嘴巴。
“請問,五條先生冇有預約登記,是什麼意思?”
七海建人懷疑自己冇有掌握日本語的全部用法,不敢相信耳朵聽到的“隻剩下一間和式客房”又是什麼意思。
站在玄關處虛心地吹著口哨,五條悟貌似想起來自己答應了忙的暈頭轉向的伊地知這次自己訂房間來著。
乾什麼啦,最強隻會更忙好吧,這種事情忘記也很正常嘛——
店主神穀小姐為難地笑著:
“因為…最近的一些意外事件,大多數房間都被封禁了,冇想到還會有客人入住,隻有這間房間還可以使用。
”
她舉起一根手指補充道:“不過這間院子裡還有半露天的私湯,如果客人不想去公共的溫泉,那裡會很方便哦。
”
到底在方便什麼。
越過高大的男人,神穀小姐望著正蹲在院子的池塘邊看鯉魚爭著搶食吃,看的十分認真專注的咒靈小姐:
“或許…客人們實在不方便的話,趁著還冇徹底天黑,去附近的其他旅館碰碰運氣吧,現在畢竟也不算旺季,可能還有空餘的房間也說不定。
”
一邊說著萬分抱歉,一邊不斷地在三人間用那種眼神逡巡著的神穀小姐,看起來有些擔心那個山茶花般的年輕女孩。
“不,我們不會換其他旅館的,就是為了這個纔來度假的說。
”
是為了查失蹤案件纔來的,有什麼必要因為房間不夠胡亂折騰啊。
五條悟把手臂搭在七海建人的肩上,被一秒推了下去,並不在意地朝奇怪的店主伸手:
“請給我們鑰匙,謝謝。
”
他朝著門外喊:
“mizuki——晚上一起泡溫泉哦。
”
男湯和女湯之間本來也就隔了一道竹籬,況且如果不看著她的話,就像在商場裡撒手的孩子一秒就會不見的。
接過鑰匙,這個在神穀小姐眼裡變得變態起來的白髮男人還用胳膊肘懟了一下身旁的混血男人:
“我說,彆這麼不開心啊七海,這是我替你爭取來的福利啊。
”
可是超高階溫泉旅行哎,還有懷石料理~
看起來年紀有些小,不知是女高還是女大的女孩子踩著坡跟涼鞋乖乖地跑進來,裙襬下露出的腿又白又細,眼神澄澈。
一張嘴又讓神穀石化一分:
“悟寶寶,晚上可以來喂鯉魚嗎?”
五條悟甩著套在手指上的鑰匙隨口答應著,替她拿著編織草帽,有些強迫症犯了似的理了理她散落的額發:
“啊啊,隨便你吧,既然晚上睡不著也可以做些有意思的事嘛。
”
當然要來探檢視看這間旅館裡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七海建人填好了登記表,一抬頭隻見神穀小姐僵硬的捂住嘴。
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一定是失禮的事情。
推了推墨鏡,他一瞬間想掉頭告辭:“不如我還是去找彆的房間——”
“哎?不要啊,七海你討厭我們嗎?”
這都被你看出來了,不愧是最強啊。
五條悟仍舊推出卡巴卡巴眨眼的咒靈小姐,她正搓著西裝外套的下襬,好像他這時候走了會很難過的樣子。
“…不可以,一起嗎?”
女孩子柔軟的上目線攻擊,含著期待的神色,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威力滿滿。
七海建人沉默地攥緊公文包。
“房間在走廊儘頭左拐!請允許我為客人們帶路吧!”
無法再忍受糟糕的對話,並不想成為彆人play的一環,店主飛快地從前台閃身出來,即使穿著和服也姿態優雅地飛快前進著。
“請…請注意夜間活動的時間,儘量避免噪聲,本店曆史久遠,隔音有些差,萬分抱歉,雖然客人很少,但還是有著其他住客…”
五條悟覺得莫名其妙,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在表世界生活了很長時間的七海建人好似聽懂了她的言下之意,不自然地輕咳著。
井上深月看著一直鞠躬道歉的神穀,輕輕地伸出手抵住她的肩膀。
“誒?”
神穀抬起頭。
麵前的女孩子夾在兩個高大健壯的男人中間,像株無處攀援的菟絲子,卻並不顯得過分柔弱,反而周身縈繞著讓人極其容易放鬆的氛圍:
“請安心吧。
”
她笑起來,恰逢夜幕低垂,月色清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