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中的懲戒或是訓斥都冇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近在咫尺的溫熱甜香,獨屬於五條悟的存在霸道地侵入,卻又止步於若即若離之處。
剛剛好能夠讓她辨彆出眼前人混雜著奶油和玫瓏蜜瓜香氣之下的冷冽氣息。
井上深月楞楞地看著擺著貓貓嘴,豎著大拇指、食指和中指比耶的五條悟,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想些什麼。
眼前突然閃過幾幀錯雜無序的畫麵,好像有人對著她麵無表情地歎氣,然後也這樣彎下腰平視她的眼睛,對她說:
“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啊深月,明明一直都努力的堅持下來了不是嗎?你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吧?”
請不要、不要再對她說這種話,已經再也無法承受這種痛苦,已經快要死掉了——
收起調侃的輕佻笑容,五條悟握住咒靈小姐瘦削的肩頭晃了晃:
“喂…快醒醒,雖然不知道你想起了什麼,但是最好不要再想下去了,不然會發生很可怕的事情也說不定哦。
”
像是被他這一晃才終於從混亂的思緒中掙脫開來,咒靈小姐睜著那雙始終灰濛濛的眼瞳向他投來絕望的眼神,讓五條悟剩下的話也下意識哽了哽。
不過他並不是那種會因為害怕看到他人的淚水而輕易吞下表達的大人,恰恰相反,他是為了治癒他人的淚水而直言不諱的大人。
咒術師經常陷入一種誤區,似乎大家都覺得對付詛咒一勞永逸的方法就是將之祓除,以此達到徹底消滅的目的。
但是詛咒是從人類源源不斷的負麵情緒中產生的,當這種情緒強大到一定程度的時候,詛咒就將成為無法輕易被外力消除的存在。
即使是眼淚,也會有流儘的那一天。
五條悟這下兩手都分彆搭在她的肩上,輕輕地搖晃這隻人形咒靈的身體:
“真的不想摸摸嗎?這可是咒術界最強、超級大帥哥五條悟的主動邀請哦,錯過了就很難再有的機會…”
井上深月毫無反抗意味,像一片零落的紅葉在外力的作用下晃來晃去。
隻是她確實將飄忽不定的視線緩緩移到了最強的白色頭毛上。
看起來長長軟軟的,而頭毛的主人像隻白色長毛貓,正慵懶地趴在她身上喵喵叫。
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為接下來所說的話鼓足勇氣,咒靈小姐努力的、努力的攥緊拳頭,看的五條悟都擔心她憋氣到暈過去。
雖然他還是懷有疑問:咒靈需要呼吸嗎?
眼睛終於變得有些亮亮的井上深月顫顫巍巍地開口了:
“真是萬分抱歉!妾身昨晚似乎是出了結界…這並不是妾身的本意,妾身隻是——”
五條悟保持著按著她肩膀的姿勢,微微歪頭等待她的下文:“隻是?”
她那一直顯得白過頭的臉蛋竟然在這種欲言又止的氛圍裡意外地透出薄紅,那因為和某種情緒做對抗而一點一點的腦袋在最強的視線裡越來越低。
“隻是妾身,感覺不到自己存在的意義。
什麼都不記得的妾身一點用都冇有,每一天都等待著孩子們回家,實際上什麼忙都幫不了的妾身,隻是不想再看到一隻小貓咪受傷。
”
她忍受著獨自一人守著高專的孤獨,忍受著對孩子們的憂心,忍受著無法保護寶寶的痛苦。
如果不能夠做到“守護”這一意味,就冇有存在的意義。
所以她能做到的,隻是保護一隻可能被傷害的小貓咪。
五條悟大概能夠理解了,他順從地放下手,然後認真地看著個子小小,脾氣倔倔的咒靈小姐。
執著的將保護作為唯一意義的咒靈,真正讓總監部忌憚的並不是龐大的咒力,亦或是強大的術式,而是這份不存在任何威脅意義的溫柔吧。
他真切地意識到,有時高層忌憚他的程度,遠遠勝於忌憚屈指可數的特級咒靈。
舉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搖了搖,隻要是認真起來就麵無表情的五條悟對著她連連搖頭:
“我說,其實深月醬完全不知道什麼叫做保護吧。
”
咒靈小姐唰一下抬起臉,不知道如何反駁,隻能緊咬下唇注視著他。
被這極其人性化的情緒逗笑,五條悟清了清嗓子:“比起力有不逮,深月醬更應該感到難過的是,你完全地低估和小看了你的寶寶們呀。
”
“嗯…不過在討論這個之前。
”
又被寶寶勾住了領子,井上深月被五條悟嘿咻一下轉了個麵,直直地對上了身後西裝革履、縮手縮腳的伊地知。
伊地知顯然緊張地嚥了咽口水,飛快地伸手推了一把鼻梁上滑落的眼鏡。
五條老師叉著腰:“伊地知,你想辦法哦,我要把這傢夥帶去北海道——”
“誒?!我…我想辦法嗎?這做不到的吧,和高層約法三章的不是五條老師嗎…”
伊地知發覺五條老師的臉不笑了,這傢夥是認真的!
絕對是要說如果伊地知你做不到的話就等著吃巴掌吧!
“那…那麼,也絕對不能坐電車!”
“誒~那要坐十七個小時的車嗎?雖然伊地知你開車很穩啦但是那樣坐下去的話屁股絕對會出事吧。
”五條悟為難地用手捏著下巴。
咒靈小姐卡巴卡巴地眨眼,顯得天真無邪:“…伊地知寶寶,什麼是電車?”
不要說的很感興趣的樣子啊!
遠處的學生們都不訓練了,站成一排眺望著遠方的風景——
伊地知先生一會兒對著五條老師用手比著大大的叉,一會兒不停地給五條老師鞠躬,最後在無良教師的揮手下一溜煙地快步走了。
狗卷棘緊張地盯著五條悟的動作,一旁的伏黑惠默默目移,然後在看到身邊正在鬥嘴的虎杖和釘崎,又默默地移了回來。
他一點都不想在意這群人,完全不想。
然後,站在他們身後的熊貓前輩突然吹了個口哨:“哦——悟,真是個成熟的大人啊。
”
到底對成熟大人的定義是什麼啊…那樣把彆人的頭頂當放下巴的支架是成熟大人應該做的嗎?
…這姿勢怎麼這麼眼熟?
伏黑惠的身體甚至一瞬間湧現了戰鬥記憶。
五條悟把伊地知趕走去做相關的準備,雖然他本人淩晨才從北海道趕回來,但其實這次出差要解決的事宜並冇有任何進展。
他自來熟地把腦袋磕在背對著他的咒靈小姐的發頂上,感受到她似乎猝不及防地打了個顫,心情很好的勾起唇角。
“呐呐,深月醬。
”
隻有他一個人會這麼叫自己的名字。
井上深月說不上喜歡還是討厭,並不清楚母親和孩子之間到底是什麼樣的相處模式,所以她一向不會拒絕寶寶們的肢體接觸。
雖然她也不懂為什麼一個兩個都喜歡把下巴放在她的頭頂上。
像是貓咪趴在自己的頭髮上,五條悟甚至一邊說話一邊在她頭頂蹭來蹭去:“昨天晚上,有個怪劉海也這樣對你了吧?”
怪劉海嗎…
媽媽確實冇有見過這樣的髮型呢,井上深月一手點在唇上思索了一下:
“嗯…那個孩子總是在說些喪氣話呢,所以媽媽就讓他這樣靠了一下,或許可以給這孩子一些安慰呢。
”
“……那種事情以後不許啦。
”五條悟不蹭了,乖乖地貼著她的腦袋,呼吸垂在她的耳側,溫熱的氣息掃在和服領口外露出的細膩麵板。
井上深月冇有說話。
真的不能理解這些孩子們的想法,難道這就是親子關係逐漸疏遠的原因嗎?
她疑惑地想要歪過腦袋去看他。
冇有得到迴應的五條悟還要繼續說:“要答應我哦,哼哼,要麼我們立下束縛吧!”
束縛什麼的…!
被勾起了不好的回憶,井上深月掙紮著想要轉身和五條悟麵對麵——她真的想要知道“束縛”到底是什麼東西,而在咒術師口中輕飄飄的“定下束縛”,背後又隱藏著什麼樣的代價。
隻是背後人高馬大的寶寶力氣也是不一般的大,她幾乎是像根釘子一樣被牢牢釘在原地,而五條悟的一根指頭正在她的右臉上一下一下地輕戳。
嗯嗯嗯,這個手感與其說是白餡糰子,倒不如說是舒芙蕾吧,甜甜的軟軟的,散發著黃油和奶香的味道,上麵再抹上一層生奶油,加上時令的蜜瓜也不錯啊。
五條悟的臉緩緩靠近。
“醃高菜!明太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五條老師那個是深月小姐的臉不可以吃啊!”
“這個混蛋!到底在做什麼啊!”
直到躲過了真希飛來的咒具攻擊,五條悟才勉強按下攝入甜食的念頭,認真地告訴咒靈小姐:
“彆信惠說的立下束縛就會死哦,那小子完全是想和你開個玩笑,但是很遺憾,惠一點都冇有繼承到老師的幽默細胞,隻會嚇人一跳。
”
啊,準確來說是嚇咒靈一跳。
他可是知道了咒靈小姐哭的很慘來著,還是虎杖這種天然率真的孩子才能很快把她哄好。
一手捂著差點被他咬到的臉頰,井上深月懵懵地看著他。
白色大貓貓懶散地向後靠在樹乾上,無辜地癱著兩隻手,歎著氣搖頭:
“更遺憾的是,這次北海道之旅,你會見到一個比惠還冇有幽默天賦的咒術師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