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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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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的紅燈在巷子裡旋轉,映在白牆上,像某種無聲的警告。醫護人員用擔架把秦月如抬上車,蘇念要跟上去,被陳時遷拉住。

“我去,”他說,“你留下。秦奶奶說的盒子,得找到。”

蘇念看著他。擔架床在眼前滑過,秦月如蒼白的臉在車門合上前一閃而過。

“她家在哪兒?”蘇念轉身問陸小雨。

“就前麵,跟我來!”

秦月如的家在南亭鎮東邊,一條更窄的巷子裡。一棟兩層的木結構老屋,門口種著一株臘梅,花期已過,隻剩墨綠的葉子。門冇鎖,一推就開。

堂屋很暗,陳設簡單。一張八仙桌,兩把椅子,牆上有幅繡品——是林晚秋的手藝,繡的是“喜上眉梢”,梅花枝頭兩隻喜鵲。蘇念記得,外婆也繡過同樣的圖樣。

“秦奶奶一個人住,”小雨低聲說,“兒子在深圳,很少回來。她說她習慣了,清淨。”

蘇念環顧四周。房間乾淨得過分,地板拖得發亮,桌椅一塵不染。但那種乾淨,帶著一種孤獨的味道。

“她說盒子在最底下……”小雨蹲下身,看八仙桌下麵,“是不是這個?”

桌子下麵確實有個木箱,很舊,冇有上漆,木頭的原色已經發黑。蘇念和小雨一起把它拖出來。箱子冇鎖,掀開蓋子,裡麵是些雜物:幾本舊相簿,一遝用橡皮筋捆著的信,幾個用布包著的小物件。

蘇念小心地翻開相簿。第一頁就是一張合影:兩個年輕姑娘,都穿著旗袍,並肩站著。左邊是林晚秋,二十出頭的模樣,梳著兩條麻花辮,笑得溫婉。右邊是秦月如,更年輕些,紮著兩條短辮,眼睛亮亮的。

照片背麵用鋼筆寫著:“與師妹月如攝於雲裳旗袍店前。1947年春。”

蘇念繼續翻。後麵大多是秦月如各個時期的照片:在紡織廠門口的,抱著孩子的,中年時穿著工作服的。最後幾頁,是近年拍的,一個人坐在院子裡,對著鏡頭微笑,但笑容裡有種揮之不去的寂寥。

“看這個。”小雨從箱子裡拿出一個用藍布包著的東西。

開啟,是一封信。信封已經泛黃,上麵用毛筆寫著:“林晚秋女士 親啟”。冇有地址,冇有郵票,顯然是托人轉交的。

蘇唸的心跳快了。她小心地抽出信紙。紙很薄,已經脆了,得用最輕的力氣展開。

是毛筆字,豎排,從右往左寫:

“晚秋吾愛:

見字如麵。

提筆時,窗外是香港的夜雨。雨打芭蕉,聲聲催人老。算來分彆已三載,銀杏黃了三次,落了三次。不知南亭鎮西山的銀杏,今年可好?

那年匆匆一彆,實非得已。家父病危,急召返滬。本擬半月即回,孰料抵滬次日,家父即撒手人寰。更料時局驟變,滬上風聲鶴唳。家母恐我捲入是非,強送我登船赴港。臨行倉促,未及書信,實是平生大憾。

抵港後,曾托友人帶信與銀錢,不知可曾收到?三年間,我在此教書為生,日夜思念,唯以筆墨遣懷。寫廢的信箋,已積滿一屜,然海峽阻隔,音訊難通。

近日輾轉聽聞,你已誕下一女,取名安寧。聞之悲喜交加。喜你母女平安,悲我身不能至,力不能及。晚秋,是我負你,負安寧。此生之憾,莫此為甚。

然時局如此,非人力可抗。兩岸隔絕,歸期渺茫。我在此,一切尚好,勿念。唯願你與安寧平安喜樂,便是我最大慰藉。

此信托可靠友人帶回,若你收到,不必回信。但有一言,需你知悉:無論何時何地,我心如初。銀杏樹下之諾,此生不忘。

若他日天可憐見,放我歸鄉,定當尋你。若此生怕是難見,來生願為銀杏,長伴你窗前。

珍重,珍重。

懷信 手書

一九五〇年冬 於香港”

信的末尾,有一行小字,是另一種筆跡,鉛筆寫的:

“信已閱,錢已收。勿念。晚秋。1951.春。”

蘇唸的手在抖。信紙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在歎息。

“念念姐……”小雨輕輕碰了碰她。

蘇念把信小心地摺好,放回信封。她的視線模糊了,抬手擦了一下,才發現自己流淚了。

外婆收到了這封信。她看到了顧懷信的無奈,他的歉意,他的承諾。她也回了信,雖然隻有六個字:“信已閱,錢已收。勿念。”

但她真的“勿念”嗎?那些繡品,那些“等”的符號,那些年複一年望向巷口的目光,都在說:她在念,一直在念。

“還有這個。”小雨又從箱子裡拿出一個小布袋,倒出裡麵的東西。

是一枚銀戒指。很簡單的款式,一個素圈,內側刻著兩個字:“懷秋”。

懷信的懷,晚秋的秋。

“這一定是他們的……”小雨小聲說。

蘇念拿起戒指。很輕,很小,在掌心裡幾乎感覺不到重量。但她能想象,很多年前,這枚戒指曾戴在一個年輕姑孃的手指上,在她繡花時,在她寫字時,在她望向遠方時,默默陪伴。

她把戒指和信一起收好。箱子裡還有彆的東西:幾本工作筆記,是秦月如在紡織廠時的記錄;幾封家書,是她兒子寫的;還有一個小木盒,開啟,裡麵是各種顏色的繡線,用紙板整整齊齊地纏著。

“秦奶奶也繡花?”小雨問。

“她是外婆的徒弟。”蘇念說,“外婆不在了,她還在繡。你看這些線,都按顏色深淺排好了,是真正懂行的人纔有的習慣。”

她們把箱子裡的東西整理好,放回原處。正要離開,蘇唸的目光落在牆邊一個矮櫃上。櫃子上方供著一尊小小的觀音像,像前有個香爐,裡麵插著三支已經燃儘的香。

但吸引她注意的是觀音像旁邊的一個相框。照片是彩色的,比較新,拍的是一群人。蘇念走過去,拿起來看。

是在一個禮堂裡,台上拉著橫幅:“南亭鎮紡織廠建廠四十週年紀念大會”。台下坐滿了人,大多是中老年。照片是在後排拍的,能看見前麵許多人的背影。

但蘇唸的目光定在照片角落。那裡,靠窗的位置,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許安寧,穿著淺灰色的襯衫,短髮,側著臉在聽旁邊的人說話。

另一個,是個男人,也側著臉,在看她。

男人穿著白襯衫,戴著眼鏡,清瘦。即使隻是一個側影,蘇念也能認出來——是那張“音樂教室”照片裡的背影。是周文遠。

照片背麵用圓珠筆寫著:“1998.5.1 紡織廠四十年廠慶。與安寧重逢。”

是秦月如的字跡。

1998年。母親四十八歲,周文遠四十五歲。距離他們分彆,已經過去了十八年。

他們重逢了。在廠慶的會場,隔著人群,看見了彼此。

蘇念把照片翻過來,又仔細看。照片上,母親的表情看不真切,但能看出她在認真聽旁邊人說話。周文遠則微微側身,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種注視的姿態,即使隔著照片,隔著時間,依然清晰可辨。

“這是……”小雨湊過來看,“呀,是安寧阿姨。旁邊這個男的是誰?有點眼熟。”

“周文遠。”蘇念說,“我媽的……朋友。”

她把照片小心地從相框裡取出來,夾在剛纔那封信裡。

離開秦月如家時,天已經暗了。巷子裡的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在地上投出一個個光暈。蘇念和小雨沉默地走著,各自想著心事。

走到巷口,小雨說:“念念姐,秦奶奶會冇事的,對吧?”

“嗯,會冇事的。”

“那就好。”小雨停下來,“我得回店裡了,晚上還有一波客人。你……要不要一起吃點?”

“不了,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好。有事打電話。”

小雨走了。蘇念一個人走回老宅。院子裡,銀杏樹在暮色中靜立,像一位沉默的老人。

她走進堂屋,開啟燈。昏黃的燈光填滿空間,牆上的影子隨著她的動作晃動。她走到供桌前,看著外婆和母親的遺像。

“外婆,”她輕聲說,“我看到顧懷信的信了。他寫了,你收到了。你知道嗎?”

遺像裡的外婆微笑著,眼神溫柔。

“媽,”她又轉向母親的遺像,“我也看到周文遠了。在照片裡,他看你。你知道嗎?”

母親的微笑同樣溫和。

蘇念在八仙桌前坐下,拿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後拿出照片,對著燈光仔細看。

1998年5月1日。紡織廠四十年廠慶。母親和周文遠,在分彆十八年後,重逢了。

那天發生了什麼?他們說話了嗎?說了什麼?後來呢?

她想起那些錄音帶。最後一卷是“1980.3.15”,之後就冇有了。母親冇有再錄嗎?還是錄了,但冇有儲存?

蘇念站起來,再次走上閣樓。這一次,她冇有看那些盒子,而是開始仔細搜尋閣樓的每個角落。牆角的雜物堆,樟木箱的背麵,地板縫隙,屋頂的椽子之間。

在一個裝舊書的紙箱底部,她摸到一個硬物。拿出來,是個鐵皮糖盒,比餅乾盒小一些,綠色的,上麵印著一隻大白兔。

開啟,裡麵是一卷磁帶。

磁帶冇有標簽,是空白的。但能看出使用過的痕跡——帶子是鬆弛的,不是新的那種緊繃。

蘇念拿著磁帶下樓,放進錄音機。按下播放鍵。

沙沙的噪音。

然後,是母親的聲音。但和之前那些錄音不同,這個聲音更成熟,更平靜,帶著一種她熟悉的、溫和的疲憊:

“今天是1998年5月2日。昨天,廠慶,我看見他了。”

蘇念屏住呼吸。

“十八年。整整十八年。他老了,頭髮白了,但戴眼鏡的樣子冇變。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我進來時,他一眼就看見我了。我本來想走,但月如拉著我,說‘來都來了,坐吧’。我就坐了,離他三排遠。”

“整個會,我什麼都冇聽進去。能感覺到,他在看我。後脖子發燙,像被太陽曬著。中途休息,他走過來了。站在我旁邊,說:‘許安寧,好久不見。’”

母親的聲音停了一下,磁帶裡傳來輕微的呼吸聲。

“我說:‘周老師,好久不見。’他說:‘你還好嗎?’我說:‘還好。你呢?’他說:‘我也還好。’然後就冇話了。旁邊人來人往,都看我們。月如過來解圍,說:‘周老師,聽說你現在是教授了?’他說:‘是,在師大教書。’”

“後來會繼續開,他回到座位。結束的時候,人很多,擠來擠去。他突然走到我旁邊,塞給我一張紙條。小聲說:‘我的電話。’然後就被人群擠走了。”

“我回到家,開啟紙條。上麵寫著一個號碼,還有一行字:‘安寧,對不起。還有,謝謝。’”

磁帶沙沙地轉。母親很久冇說話。

“我盯著那張紙條,看了一晚上。想打電話,又不敢。想撕掉,又捨不得。最後,我把它夾在相簿裡了。和那些老照片放在一起。”

“今天早上,我去了西山。就是我們以前常去的那個山坡。銀杏樹已經很大了,葉子很綠。我坐在樹下,想,如果當年我勇敢一點,如果當年他說出來,現在會是什麼樣?”

“但冇有如果。這就是人生。錯過了,就是錯過了。遺憾,但不後悔。至少,我記得。至少,他也記得。”

錄音到這裡結束。但磁帶還在轉,沙沙的,像雨聲。

蘇念等了一會兒,按下停止鍵。堂屋裡一片寂靜。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巷子裡有零星幾點燈火,遠處有狗吠聲。夜風很涼,帶著草木的濕潤氣息。

手機震了。是陳時遷。

“秦奶奶醒了。輕微腦梗,但發現及時,冇有大礙。需要住院觀察幾天。”

蘇念鬆了口氣:“謝謝。醫院地址給我,我明天去看她。”

“好。另外,樹的手術提前了,明天下午。老師傅說他明天有空,問行不行。”

“行。我明天都在家。”

“那我明天中午過來幫忙準備。”

“好,謝謝。”

掛了電話,蘇念在八仙桌前坐下,拿出紙筆。她開始寫,把今天看到聽到的一切記下來:

顧懷信1950年從香港寄出的信,表達了無奈、歉意和不變的承諾。

林晚秋收到了信,回了六個字,但繼續等待。

1998年,許安寧和周文遠在廠慶重逢,周文遠給了電話號碼和道歉。

許安寧冇有打電話,但保留了紙條,說“遺憾,但不後悔”。

她寫完,看著這些字。三代人,三個故事,三種等待。

外婆等了顧懷信一輩子,等到他的一封信,等到一句“來生願為銀杏”。

母親等了周文遠十八年,等到一次重逢,等到一句“對不起”和“謝謝”。

而她呢?她在等什麼?

蘇念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想等。她要去問,去找,去把那些冇說完的話說完,冇解開的謎解開。

她拿起手機,翻到陳時遷的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冇打。而是發了一條訊息:

“謝謝你今天幫忙。另外,我想請你幫個忙——能不能查一下,顧懷信和周文遠,現在在哪裡?是否還活著?”

訊息發出去,她等了一會兒。陳時遷冇立刻回,可能在忙。

蘇念收起手機,走到院子裡。銀杏樹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畫。她走過去,手放在樹乾上。

“明天就要給你做手術了。”她輕聲說,“你要勇敢,要活下來。你還有很多故事要看,很多回聲要聽。”

樹葉沙沙響。

“外婆和顧懷信的故事,媽媽和周文遠的故事,還有我的故事……你都要幫我記住。好嗎?”

風吹過,樹葉嘩嘩作響,像在說:好。

蘇念在樹下站了很久,直到夜露打濕了肩頭,纔回到屋裡。

那天晚上,她夢見外婆。很年輕的姑娘,穿著淡青色的旗袍,坐在銀杏樹下繡花。陽光透過樹葉,在她身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她抬起頭,對蘇念笑,說:“念念,來,外婆教你繡花。”

蘇念走過去,坐在她身邊。外婆遞給她一根針,一根金色的線。

“繡什麼?”

“繡你想記住的事。”外婆說,“一針一線,繡進去,就忘不掉了。”

蘇念接過針線,低頭看手中的綢緞。白色的,柔軟光滑。她想了想,開始繡。

繡一棵樹,一道裂縫,幾片新芽。

繡一棟老宅,三個盒子,許多秘密。

繡三個人,三種等待,三次回眸。

她繡得很慢,很認真。外婆在旁邊看著,偶爾指點:“這裡,針腳密一點。那裡,顏色淡一點。”

太陽慢慢西斜,樹影拉長。蘇念終於繡完最後一針,抬起頭,發現外婆不見了。

隻有她一個人,坐在樹下,手裡拿著繡好的綢緞。

綢緞上,是她這些天的經曆:老宅,閣樓,錄音機,信,照片,秦月如,陳時遷,陸小雨,吳老師,沈姨……所有人,所有事,都在上麵。

風起,綢緞在她手中輕輕飄動。那些繡線在陽光下閃著光,金的,銀的,紅的,綠的,藍的……像把整個世界的顏色都繡進去了。

蘇念醒來時,天還冇亮。窗外是深藍色的,有稀薄的星光。她躺在床上,聽著自己的呼吸,回味著那個夢。

外婆說:繡你想記住的事。

她記住了。都會記住。

窗外傳來第一聲鳥鳴。天要亮了。

蘇念起床,洗漱,換了身方便活動的衣服。今天有很多事要做:去醫院看秦月如,準備銀杏樹的手術,等陳時遷來幫忙,繼續整理材料……

但第一件事,她走到堂屋,開啟錄音機,放進那捲“1998.5.2”的磁帶,按下播放鍵。

母親的聲音在晨光中響起:

“……遺憾,但不後悔。至少,我記得。至少,他也記得。”

蘇念閉上眼睛,微笑。

是的,媽。至少你們記得。

而現在,我也記得了。

晨光從木窗格漫進來,一點一點,填滿堂屋。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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