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信歸期推遲的訊息，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在林晚秋心裡漾開了一圈漣漪，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她早已習慣了等待，習慣了變故。生活總要繼續，女兒要養，生意要做，日子要過。
她把這訊息告訴月如和王姨時，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尋常事。
“顧先生要晚些回來了。他父親病又犯了，他得照顧。香港那邊也不太平，他得小心。”
月如歎了口氣：“師姐，你這得等到什麼時候啊。”
“該回來的時候就回來了。”林晚秋低頭繡花，針起針落，穩穩噹噹，“他在那邊不容易，我們要體諒。我們在這兒好好的，他才能安心。”
“你呀，就是太好說話了。”月如搖頭，但也不再說什麼。
日子又回到了原來的節奏。繡花，接活，帶女兒。隻是來找林晚秋做活的人越來越多了，小小的屋子漸漸不夠用了。繡品堆得到處都是，絲線散了一桌，繡架占了半間房，安寧的活動空間越來越小。
王姨說：“晚秋，你這生意做起來了，該有個像樣的鋪子了。老在我這兒擠著，不是長久之計。”
林晚秋也想過這事。桐州城西有個店麵要轉讓，不大，臨街，後麵帶個小院，能住人。她去看過，位置好，價錢也合適。但盤下店麵，裝修，進貨，要一筆不小的錢。她手頭有些積蓄，但不夠。
“再攢攢，等攢夠了，就盤下來。”她對月如說。
“師姐，要不咱們借點？我這兒還有些私房錢，王姨也能湊點。先把店麵盤下來，生意做大了，錢很快就能還上。”月如說。
“不借，有多少錢辦多大事。借了錢，心裡不踏實。”林晚秋搖頭，“咱們再辛苦幾個月，多接點活，錢就攢夠了。”
從那天起，她接活更拚了。白天繡，晚上繡，有時候繡到淩晨，眼睛熬得通紅。月如勸她彆這麼拚，她說“冇事，年輕，扛得住”。
其實不是扛得住，是不能不扛。她要給女兒一個安穩的家，要有一份能養活她們的事業，要等顧懷信回來時，能讓他看見，她過得很好，很堅強，不需要他操心。
她接了一個大活，是給桐州最大綢緞莊的老闆娘做一件旗袍，要參加省長夫人的生日宴。老闆娘姓趙，挑剔得很，料子換了三次，花樣改了五次，最後定下用正紅色的雲錦，繡百鳥朝鳳。工錢給得高，但要求也高：半個月完工，針腳要細，配色要豔，鳳凰要有神，百鳥要活。
林晚秋接了。這是挑戰，也是機會。做好了，在桐州繡娘圈就真出了名了。
她把自己關在屋裡，除了吃飯睡覺餵奶，所有時間都用來繡這件旗袍。鳳凰的羽毛用金線，一根根繡，要繡出光澤和層次。百鳥用各色絲線，燕子，喜鵲，黃鸝，繡出不同的姿態。針法用了她能想到的所有：平針，套針，搶針，打籽，盤金……
眼睛熬得更紅了，手指紮得更腫了，但她不覺得苦。每當繡出一片漂亮的羽毛，一隻生動的鳥兒，心裡就有說不出的成就感。這是她的手藝，她的驕傲，她在這世間安身立命的根本。
安寧很乖，不鬨。王姨抱著她在旁邊看，指著繡品說：“安寧，看你娘多厲害，繡的鳥兒像要飛出來。等你爹回來，讓他看看，你娘是桐州最好的繡娘。”
安寧不懂，但看著那些五彩的絲線，咯咯地笑，伸手去抓。王姨趕緊把她抱開：“可不能抓，你娘繡了好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