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好像聽懂了,看著她,咧開冇牙的嘴笑。
繡到第十天,已經完成了一百二十條。林晚秋的眼睛熬紅了,腫得像核桃。月如也累得直不起腰。但看著堆成小山的成品,心裡是滿足的。
第十二天,陳先生突然來了,臉色凝重。
“林姑娘,有個事,得跟你說。學校那邊……可能要提前要貨。三天後就要。你能趕出來麼?”
三天!還差八十條!林晚秋的心沉了下去。三天,八十條,平均一天要繡近三十條。她和月如就算不睡覺,也趕不完。
“陳先生,三天……太緊了。我們隻有兩個人,還要帶孩子……”
“我知道為難,但學校臨時決定的。這樣,工錢我加一成,一條一毛一。你看能不能想辦法?”陳先生也很為難,“這批手帕是校慶要用的,很重要。我找了好幾家,隻有你繡得最好。林姑娘,拜托了。”
林晚秋看著陳先生懇切的眼神,又看看懷裡熟睡的安寧,一咬牙:“行,我趕。三天後,您來取貨。”
“太好了!謝謝你,林姑娘!”陳先生如釋重負,付了加急的定金,走了。
月如急了:“師姐,三天八十條,咱們就是神仙也繡不完啊!”
“繡不完也得繡。”林晚秋說,“王姨,您能不能再找兩個人來幫忙?工錢我付,一天兩毛,管飯。”
“我找我找,我認識幾個街坊,會點針線,我讓她們來。”王姨說。
當天下午,王姨找來了兩個婦人,都是街坊,家境不好,靠接點零活補貼家用。林晚秋教她們繡法,手把手地教。兩個婦人學得快,雖然繡得不如林晚秋精細,但也能用。
從那天起,小屋變成了小作坊。林晚秋,月如,兩個婦人,四個人,從早到晚,飛針走線。王姨負責後勤,做飯,帶孩子,端茶遞水。安寧很懂事,不哭不鬨,困了就睡,醒了就看大人們繡花。
第三天晚上,終於繡完了最後一條。林晚秋放下針,手在抖,眼睛疼得睜不開。但看著整整齊齊碼放的兩百條手帕,心裡是巨大的成就感。
“完成了……終於完成了。”月如癱在椅子上,一動不想動。
“月如,謝謝你,謝謝王姨,謝謝兩位嬸子。”林晚秋挨個道謝,聲音沙啞。
“謝什麼,都是苦命人,互相幫襯。”一個婦人說,“林姑娘,以後有活,還找我們。你這人實誠,不坑人。”
“一定,一定。”
第四天早上,陳先生準時來取貨。檢查了手帕,很滿意,付了尾款,還多給了些賞錢。
“林姑娘,你這批活,做得又快又好。我們校長看了樣巾,說以後學校的紀念品,都找你做。你算是跟我們學校搭上線了。”
“謝謝陳先生,謝謝校長。”林晚秋接過錢,沉甸甸的,是她們五個人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成果。
送走陳先生,林晚秋把錢分了。兩個婦人各拿了應得的工錢,高高興興地走了。月如那份,林晚秋多給了一些,月如不要,說“師姐,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拿著,你該得的。冇有你,這活接不下來。”林晚秋硬塞給她。
分了錢,還剩不少。林晚秋數了數,夠她和安寧半年的開銷了。她心裡踏實了,在桐州,她算是站穩了腳跟。
那天晚上,她給顧懷信寫信。把接活的事,趕工的事,完工的事,都寫了。寫她們多辛苦,也多團結。寫她掙了錢,能養活自己和女兒了。寫安寧又長了顆牙,會爬了。
“懷信,我在桐州,漸漸安定了。有了固定的主顧,有了街坊的幫襯。雖然辛苦,但充實,踏實。你勿念,專心照顧父親,處理你的事。我和安寧,在這裡,好好的,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