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把照片裝在相框裡,放在床頭。每天睡前,她都看著照片,輕聲說:“懷信,我和安寧在桐州,很好。安寧會笑了,會抬頭了,很乖。我在擺攤,生意還行,能養活我們。你安心照顧父親,處理事情。我們等你,等你回來。”
安寧百日那天,林晚秋冇擺攤,帶著月如和王姨,去桐州最有名的寺廟,給安寧求了個平安符。又去照相館,給安寧拍了張百日照。小小的娃娃,穿著紅色的小襖,戴著虎頭帽,坐在椅子上,睜著大眼睛看鏡頭,可愛極了。
照片洗了兩張,一張寄給顧懷信,一張自己留著。寄信時,她附了一封信,寫了安寧的成長,寫了她們在桐州的生活,寫了她對他的思念和等待。
“懷信,安寧百日了,拍的照片附上。她長得像你,特彆是眼睛。她很乖,不常哭,愛笑。我給她求了平安符,願你與父親也平安。
我在桐州漸安,攤位生意穩,有幾家常客。月如幫我甚多,王姨亦照顧。勿念。
西山銀杏,應已金黃。我們的小樹,不知可好。待你歸,我們同去看。
紙短情長,望君早歸。
晚秋 手書
丁亥年十月初三”
信寄出去了,心就安了。雖然歸期還遠,但知道他在安排,在努力,在想著她們,就有希望,有力量。
十一月,桐州下了第一場雪。雪不大,薄薄的一層,蓋在屋頂上,像撒了層鹽。林晚秋的攤位收了,因為天冷,街上人少。她在屋裡接活,繡一件旗袍,是給桐州商會會長太太的,要得急,工錢也給得高。
她繡得很用心,因為這是個大主顧,做好了,以後不愁生意。花樣是牡丹,富麗堂皇,用金線銀線繡,要繡出雍容華貴的氣度。她熬了幾個夜,眼睛熬紅了,但終於按時完工。
會長太太來取衣服時,很滿意,摸著上麵的牡丹,讚不絕口。
“林姑娘,你這手藝,在桐州是數一數二的。這牡丹,像活的,有香氣。以後我有活,還找你。”
“謝謝太太誇獎,您滿意就好。”林晚秋微笑。
“這孩子是你的?”會長太太看著床上的安寧。
“是,我女兒,叫安寧。”
“真俊。你一個人帶著孩子,不容易。但手藝這麼好,不愁冇飯吃。好好乾,日子會好的。”會長太太付了錢,又多給了些,“這是賞你的,給孩子買點吃的。”
“謝謝太太。”
送走會長太太,林晚秋看著手裡的錢,心裡暖暖的。這是她靠自己的手藝掙來的,乾淨,踏實,能養活自己和女兒。這就夠了。
雪化了,天更冷了。林晚秋用掙的錢,買了炭,買了棉被,買了厚衣服。屋裡暖和了,安寧的小臉也紅撲撲的,像蘋果。
臘月,年關近了。桐州城裡張燈結綵,有了年味。王姨的雜貨鋪生意好了,月如忙得腳不沾地。林晚秋也接了些年貨的繡活,繡福字,繡春聯,繡門神。
這是她和安寧在桐州的第一個年。雖然還是兩個人,但不孤單。有月如,有王姨,有這個小小的、溫暖的家。
年夜飯,王姨做了一桌菜,雞鴨魚肉,樣樣齊全。月如買了鞭炮,在門口放,劈裡啪啦,喜慶熱鬨。林晚秋抱著安寧,看著窗外的煙花,心裡是平靜的,是充滿希望的。
“安寧,過年了。這是你和孃的第一個年。明年,也許你爹就回來了,我們一家三口,一起過年。你要乖乖長大,等爹回來。”
安寧在她懷裡,睜著大眼睛看煙花,然後轉頭看她,咧嘴笑,露出兩顆小米牙。
林晚秋也笑了,親親她的小臉。
新的一年,會是新的開始。等待還在繼續,但生活也在繼續。她會好好活著,好好養女兒,好好繡花,好好等他。
直到,他回來。
直到,念念不忘,終有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