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在睡夢中動了動,像在迴應。
第二天,林晚秋開始熟悉新環境。王姨的雜貨鋪不大,賣些油鹽醬醋,針頭線腦,也賣些布匹,簡單的成衣。月如幫著看店,招呼客人,手腳麻利,很快就上手了。
林晚秋帶著安寧,在屋裡做些繡活。她接了些零活,繡手帕,繡枕套,繡小孩的肚兜。因為手藝好,價格公道,漸漸有了回頭客。王姨也幫她推銷,說“我這兒有個繡娘,手藝可好了,你們要繡什麼,找她”。
一個月後,林晚秋攢了些錢,在巷子口租了個小攤位,擺了個繡品攤。她繡了些小件,手帕,荷包,扇套,繡上精緻的花樣:梅花,蘭花,竹葉,菊花,還有銀杏葉。攤子雖小,但繡品精緻,吸引了不少人。
“姑娘,你這銀杏葉繡得真好,像真的。”一個老太太拿著一條手帕,仔細看。
“謝謝奶奶,您喜歡就好。”林晚秋微笑。
“這手帕多少錢?”
“三毛。”
“不貴,不貴,我買兩條,一條自己用,一條送閨女。”老太太爽快地付了錢。
生意慢慢好起來。林晚秋白天擺攤,晚上接些大件的活,做旗袍,做被麵,繡屏風。她的手藝在桐州漸漸有了名氣,有人叫她“銀杏繡娘”,因為她繡的銀杏葉特彆生動,有靈氣。
但名氣也帶來了麻煩。有人打聽她的來曆,聽說她未婚帶著孩子,眼神就變了。有地痞流氓來騷擾,說些不三不四的話。有同行嫉妒,散佈謠言,說她“不正經”“勾引男人”。
林晚秋不爭辯,不迴應,隻是低頭繡花,認真做生意。她知道,在這個陌生的城市,她要生存下去,靠的不是嘴,是手,是手藝,是實力。
月如幫她擋了不少麻煩。月如潑辣,敢說敢罵,幾次把騷擾的人罵跑。王姨也護著她,說“晚秋是我侄女,你們誰再胡說八道,我撕了他的嘴”。
日子在忙碌和波折中,一天天過去。安寧三個月了,會抬頭了,會笑了,會咿咿呀呀地發出聲音了。林晚秋每天收攤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抱女兒,親她的小臉,跟她說一天的事。
“安寧,今天娘賣了五條手帕,三個荷包。有個阿姨誇你長得俊,說要給你說娃娃親。娘說你還小,不急。你爹來信了,說他父親好些了,他可能在年底回來。你要乖乖的,等爹回來,看到你長這麼大了,會高興的。”
安寧看著她,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然後咧嘴笑,露出粉色的牙床。
那一刻,所有的疲憊,所有的委屈,都煙消雲散。
十月,顧懷信又來信了。信很長,說他父親病情穩定,他已經在安排回程的事,但年底前可能回不來,要等明年春天。他寄了錢,寄了藥,寄了給安寧的小衣服、小玩具。
“晚秋,辛苦你了。聽聞你已離南亭赴桐州,我心甚痛。是我無能,讓你母女漂泊。然你在桐州能立足,靠手藝謀生,我亦欣慰。你之堅強,勝我萬千。
安寧百日,我不能在側,愧為人父。寄長命鎖一枚,銀製,刻她姓名,願她平安長命。另寄相片一張,是我近日所攝,你與安寧看,如見我麵。
歸期在望,望你珍重。待我歸,定當彌補所有虧欠。
懷信 手書
丁亥年九月廿日 於香港”
信裡夾著一張照片,是顧懷信的單人照,站在一棵樹下,穿著西裝,繫著領帶,頭髮梳得整齊,對著鏡頭微笑。他瘦了,但精神還好,眼裡有光,有期盼。
照片背麵寫著:“懷信攝於香港,丁亥年秋。念晚秋與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