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林晚秋的眼淚掉下來,“我可以走,離開雲裳,不連累您,不連累月如。”
“走?你去哪兒?你一個人,懷著孩子,能去哪兒?”師傅歎氣,“晚秋,我是看著你長大的,你就像我女兒一樣。你出了這樣的事,我心裡疼。但你要明白,這個世道,對女人不公。你這一步踏出去,就回不了頭了。”
“我知道,師傅。但我決定了,這孩子我要留下。您要趕我走,我認。這些年,謝謝您的教導,謝謝您的收留。”林晚秋磕了個頭。
師傅沉默了很久,才說:“你起來吧。我冇說要趕你走。但你不能再住店裡了,也不能在前堂接客了。你搬到後堂去,隻做繡活,不見人。等月份大了,就說你病了,回鄉養病。等孩子生了……再說。”
“師傅……”林晚秋抬頭,淚眼朦朧。
“彆說了,就這樣吧。”師傅擺擺手,“晚秋,你這孩子,看著溫順,骨子裡犟。既然你決定了,我也不攔你。但路是你自己選的,苦也得你自己受。彆後悔。”
“我不後悔,謝謝師傅。”
從那天起,林晚秋搬到了雲裳後堂的一間小屋。屋子很小,隻放得下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櫃子。窗戶朝北,光線不好,但安靜,隱蔽,適合她養胎,也適合她躲避閒言碎語。
但閒言碎語還是傳開了。鎮上就那麼大,誰家有點事,半天就能傳遍。林晚秋未婚先孕的訊息,像長了翅膀,飛遍了南亭鎮的大街小巷。
有人說她不知廉恥,有人說她勾引男人,有人說她敗壞門風。經過雲裳門口,有人會指指點點,有人會故意大聲說“不正經的女人,就該浸豬籠”。去藥店抓藥,藥鋪夥計會用異樣的眼光看她,會小聲議論“看,就是她”。
月如氣得跟人吵過幾次,但越吵,閒話越多。林晚秋讓她彆吵,說“清者自清,時間會證明一切”。
但清者真的能自清麼?在人們的偏見和惡意裡,清白是最無用的東西。
四月底,林晚秋的孕吐更嚴重了。吃什麼吐什麼,人瘦了一圈,臉色蒼白。但繡活不能停,她要賺錢,要養活自己,要準備孩子的出生。
她接了些繡品的活,繡手帕,繡荷包,繡枕套。因為手藝好,有些老主顧還是會找她,但都是悄悄來,悄悄走,像做見不得人的交易。
沈姨知道了,常偷偷給她送吃的。雞湯,魚湯,燉肉,換著花樣。林晚秋不要,沈姨就說:“你不吃,肚子裡的孩子也要吃。你現在是兩個人,要補。彆管那些閒話,姨信你,你是個好姑娘,是顧先生對不起你。”
“沈姨,不怪他,是我自願的。”林晚秋說。
“傻孩子,自願不自願,受苦的是你。”沈姨歎氣,“但既然選了,就硬氣地走下去。姨支援你。”
吳老先生也知道了,讓老仆送來些補品,還有幾本育兒、醫術的書。老先生冇說什麼,但那份沉默的支援,比任何話都讓林晚秋暖心。
五月初,林晚秋給顧懷信寫了信。她想了很久,該怎麼說,但最終決定說實話。他有權知道,他是孩子的父親。
“懷信:
見字如麵。
有一事,需告知於你。我有孕了,是我們的孩子,已三月餘。大夫說脈象穩,我身子也好,勿憂。
知你父親病重,你事忙,不敢以此時擾你。然此為你我骨血,不能不告。我意已決,必生下此子,撫養成人,待你歸來。
我現居雲裳後堂,師傅允我繼續繡活,不見客。沈姨、吳老先生常照應,我甚安好。孕吐稍劇,然不妨事,你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