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按時吃飯,添衣保暖,早睡早起。繡花勿過度,傷眼傷身。識字讀書,循序漸進,勿急勿躁。有難處,可找吳老先生,或沈姨,她們皆疼你,會幫你。
紙短情長,不儘欲言。唯願你安好,我便心安。他日重逢,再敘彆情。
懷信 手書
丙戌年十一月初五夜 於滬上”
信末,又是一首詩:
“滬上風雪夜,獨對孤燈時。憶卿南亭鎮,應是在繡絲。一彆七日整,相思無儘期。願卿多珍重,莫為離人悲。”
林晚秋的眼淚又掉下來,但這次是喜悅的淚。他平安,他想著她,他給她寄書,寄絲線,寄銀杏葉。他記得她的一切,關心她的一切。
她小心地展開信裡夾著的銀杏葉。葉子已經乾了,顏色是深黃的,冇有西山的新鮮,但形狀完好,葉脈清晰。她把它和之前那片放在一起,夾進冊子裡。
然後,她又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能背下來。炭盆裡的火漸漸熄了,屋裡冷下來,但她的心是熱的,暖的,像揣了個小火爐。
第二天,她去了吳老先生家。老先生正在書房看書,看見她,笑了。
“晚秋來了,坐。懷信來信了?”
“嗯,昨天收到的。”林晚秋把信給老先生看——除了最私密的那幾句,她折起來了。
老先生看了信,點頭:“平安就好。這孩子,在滬上也不容易。晚秋,你要體諒他,他做的事,是大事,但也是險事。不能常來信,是正常的。”
“我懂,我不怨。”林晚秋說,“隻要他平安,我就安心。”
“好孩子。”老先生欣慰地點頭,“懷信眼光好,找到了你這樣的姑娘。你放心,他答應回來,就一定會回來。他是個重諾的人。”
“嗯,我信他。”
從吳家出來,林晚秋去了郵局,把之前寫好的回信寄出去。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到,但寄出去,就好像把思念送到了他手裡。
回到雲裳,月如正在等她。
“師姐,有你的包裹,從上海來的,剛送到。”
是一個不大的木匣,用麻繩捆著。林晚秋小心地開啟,裡麵是兩本書——《繡譜》下冊,嶄新的,還帶著油墨香。還有幾束絲線,用油紙包著,顏色果然是她冇見過的,一種淡淡的紫灰色,一種帶著珠光的淺金,一種深秋紅葉般的橙紅。
“哇,這線真好看。”月如湊過來看,“顧先生真有心,這麼遠還給你寄東西。”
“嗯。”林晚秋摸著那些絲線,心裡暖暖的。
那天晚上,她用那束紫灰色的線,繡了一枝梅花,繡在之前染了血點的手帕上。血點被她巧妙地繡成了梅花的花蕊,紫灰色的花瓣,淡金色的花蕊,在白色的綢緞上,清冷,雅緻,像雪中的梅。
她把手帕和回信放在一起,等下次寄信時,一併寄給他。
讓他知道,她在等他,也在好好生活,在雪天裡,繡著梅花,想著他。
日子一天天過去,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冬天深了,年關近了。雲裳的生意忙起來,要做年衣的人多,林晚秋和月如常常加班到很晚。
但無論多忙,她每天都會寫字,讀書,看《繡譜》。顧懷信又來了兩封信,間隔時間很長,內容簡短,隻說平安,讓她勿念。但她能從字裡行間感覺到,他那邊不平靜,他在做重要的事,也在承受壓力。
她回信,也隻說平安,說南亭的雪,說西山的樹,說雲裳的生意,說她又學會了什麼新針法,讀了什麼新詩。不說思念,不說擔憂,怕給他增加負擔。
臘月十八,那個做嫁衣的姑娘來取衣服了。看見繡好的嫁衣,姑娘眼睛亮了,摸著上麵的鴛鴦,眼圈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