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麻煩林姑娘了。我……我想要繡鴛鴦,但不要大紅的,要水紅色,配銀線,雅緻些。”
“好,我記下了。鴛鴦的樣式,我這兒有幾個圖樣,您看看喜歡哪個。”
林晚秋拿出圖樣本,一頁頁翻給姑娘看。鴛鴦戲水,鴛鴦交頸,鴛鴦於飛……姑娘看得認真,最後選了鴛鴦交頸的圖樣,說“這個好,恩愛”。
量完尺寸,送走姑娘,天又陰了。烏雲從西邊壓過來,灰沉沉的,像要下第二場雪。
“師姐,今天早點關門吧,看這天,又要下雪了。”月如說。
“好,收拾收拾,回家。”
關好店門,兩人各自回家。林晚秋撐著傘,走在雪地裡。白天的雪被踩得泥濘,混著黑色的泥土,不再潔白。但屋頂上的雪還在,厚厚的,蓬鬆的,像一床棉被,蓋住了整個小鎮。
回到家,她生起炭盆,屋裡慢慢暖和起來。然後,她拿出識字冊子,開始寫字。顧懷信走前,給她留了功課:每天寫一頁字,讀一首詩,看一頁《繡譜》。她都照做,像他還在身邊,還在教她。
今天寫的字是“雪”“梅”“冬”“思”“念”。她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寫完了,在下麵抄了一首王安石的《梅花》:
“牆角數枝梅,淩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
抄完了,她看著這首詩,發了會兒呆。淩寒獨自開……是啊,梅花在冬天開放,孤獨,但堅韌,在寒冷中散發幽香。她也要像梅花一樣,在等待的日子裡,堅強地,安靜地,過好自己的生活。
然後,她翻開《繡譜》,看今天該看的一章:冬景的繡法。講的是如何繡雪,繡梅,繡枯枝,繡寒鴉。她看得認真,不懂的地方用鉛筆做記號,等下次見到吳老先生,可以請教。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雪又開始下。這次是細雪,像鹽,像糖,沙沙地打在窗戶上。炭盆裡的火漸漸弱了,屋裡冷了下來。她合上書,收拾好東西,準備睡覺。
睡前,她拿出顧懷信的信,又看了一遍。信紙已經有些皺,是她反覆看的結果。那些字句,她幾乎能背下來了,但每次看,心裡還是溫熱的,像炭盆裡最後的那點餘燼,雖然微弱,但能暖人。
“若他日我能平安歸來,定當娶你為妻,與你廝守終生。”
她摸著這行字,輕聲說:“我等著,一定等著。”
然後,她把信小心地收好,吹熄了燈,躺到床上。雪聲沙沙,像在耳邊低語。她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夢裡,她走在雪地裡,去找那棵小銀杏樹。樹很小,被雪壓彎了腰,但還活著,枝頭有一點嫩綠,是春天的新芽。她蹲下身,輕輕拂去樹上的雪,說:“你要堅強,要長大,等他回來,看到你長高了,會高興的。”
樹好像聽懂了,在風裡輕輕搖晃。
醒來時,天已大亮。雪停了,陽光很好,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林晚秋起身,推開窗,冷空氣湧進來,清新,凜冽。遠處的西山,覆蓋著白雪,在藍天下像一幅水墨畫。
她突然想去西山,去看看那棵小樹,看它有冇有被雪壓壞。
說去就去。她穿了厚棉襖,圍了厚厚的圍巾,戴上手套,出了門。雪後的路不好走,深一腳淺一腳,但她的心是雀躍的,像要去見一個老朋友。
走到山腳下,雪更深了,冇過了腳踝。她費力地往上爬,喘著氣,撥出的白霧在眼前散開。但心裡是高興的,因為離那棵樹越來越近。
終於到了。那棵大銀杏樹還在,枝頭掛著雪,像開滿了白花。樹下的石頭被雪埋了一半,露出黑黑的頂。她走到他們種樹的地方,蹲下身,用手扒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