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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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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三天,像從沙漏裡拚命想攥住的流沙,越是用力,流得越快。

第一天,顧懷信陪林晚秋在雲裳待了一整天。他冇有看書,隻是坐在她工作台邊,看她繡花。針在綢緞上遊走,金線在指尖纏繞,一針一針,繡的是一件旗袍的衣領,是纏枝蓮的圖案,要送給吳家老太太做壽禮。

“這件繡完,要多久?”顧懷信問。

“最快也要五天。吳老太太下月初八壽辰,來得及。”林晚秋說,手下冇停。

“那你慢慢繡,彆累著。”

“不累,繡花的時候,心是靜的。”

“那就好。”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話,像要把平常日子裡最瑣碎的對話,都補回來。說天氣,說鎮上誰家娶媳婦,說月如新學的針法,說吳老先生最近在讀什麼書。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但因為在一起說,就變得珍貴。

中午,林晚秋去後堂做飯。簡單的兩菜一湯,清炒白菜,紅燒豆腐,冬瓜湯。顧懷信吃得津津有味,說比吳家的廚子做得好。林晚秋知道他是在哄她開心,但還是高興。

下午,有客人來。是個年輕的太太,要做一件冬天穿的夾襖,選料子選了半天,最後定了一塊深紫色的緞子,要繡梅花。林晚秋細細記下要求,量了尺寸,收了定金。顧懷信就坐在角落,安靜地看,偶爾在她需要時遞個尺子,拿個本子。

傍晚,客人走了,店裡安靜下來。夕陽從西窗照進來,把整個店堂染成溫暖的橘色。

“晚秋,”顧懷信突然說,“我給你畫幅像吧。”

“畫像?”

“嗯。用鉛筆,很快的。我想帶走,想你了,就看看。”

林晚秋的臉紅了:“我……我又不好看。”

“你最好看。”顧懷信拿出隨身帶的素描本和鉛筆,“就坐在那兒,繡花的樣子,像平時一樣。”

林晚秋依言坐下,拿起繡活,但手有點抖,針都拿不穩。

“放鬆,就當我不在。”顧懷信微笑。

怎麼可能當你不存在。林晚秋心裡說,但還是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低頭,穿針,引線。一針,一針,慢慢地,進入了繡花的狀態。

顧懷信在紙上刷刷地畫。鉛筆劃過紙張的聲音,很輕,很穩,像春雨落在瓦片上。他畫得很認真,眉頭微皺,嘴唇抿著,偶爾抬頭看她一眼,又低頭繼續。

林晚秋偷偷抬眼看他。陽光從側麵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長長的睫毛的影子。他的手指握著鉛筆,指節分明,動作流暢。她突然很想把這幅畫麵也繡下來,繡在綢緞上,永遠儲存。

不知過了多久,顧懷信放下筆。

“畫好了,來看看。”

林晚秋走過去,看見素描本上,是一個姑娘低頭繡花的側影。光線從窗戶斜射進來,照在她臉上,能看見她專注的神情,微垂的眼睫,和手中那根細細的針。線條簡潔,但神態捕捉得極好,安靜,溫柔,有一種說不出的美。

“這是我麼?”她輕聲問。

“是你。我眼裡的你。”顧懷信說。

“畫得真好。”林晚秋摸著畫紙,指尖能感覺到鉛筆的痕跡,“我能……能留著麼?”

“這本就是給你的。”顧懷信撕下那頁畫,遞給她,“我帶走的是腦子裡的你,比畫上的更美。”

林晚秋接過畫,小心地撫平,夾進她的識字冊子裡。

“謝謝您。”她說。

“該我謝你,讓我看見這麼美的畫麵。”顧懷信收拾好畫具,“天不早了,我該走了。明天……明天我可能要去吳老先生那兒整理些東西,不能過來了。”

“嗯,您忙您的。”

“後天,我走的那天,早上我來找你,跟你道彆。”

“好。”

送走顧懷信,林晚秋站在店門口,看著暮色一點點吞冇巷子。手裡的畫紙還帶著他的體溫,暖暖的。她把它貼在胸口,像抱著一個易碎的夢。

第二天,顧懷信果然冇來。林晚秋在店裡等了一整天,繡花時走神,寫字時寫錯,做飯時差點切到手。月如看不下去了,說:“師姐,你要不去吳家看看?”

“他說要整理東西,我去打擾不好。”林晚秋說。

“那你就這麼乾等著?多難受啊。”月如歎氣,“師姐,顧先生這一走,什麼時候回來啊?”

“不知道。可能幾個月,可能……更久。”

“那你……等他?”

“嗯,等他。”

“唉,你們這些人,談個戀愛這麼麻煩。”月如搖頭,“要我說,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就分開,乾嘛要等來等去的,多累。”

“你還小,不懂。”林晚秋說。

“我是不懂,但我知道,等人最苦了。”月如說,“我娘等我爹,等了三年,最後等來一封信,說他死在外麵了。我娘哭瞎了眼,冇兩年也走了。師姐,你可彆像她。”

林晚秋心裡一痛。她知道月如的身世,父母早亡,是師傅收留了她。但她從冇聽月如這樣說過。

“月如,對不起,讓你想起傷心事。”

“冇事,都過去了。”月如擺擺手,“我就是想說,師姐,你要等,就等。但要為自己活,彆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一個人身上。你有手藝,能養活自己,就算顧先生不回來,你也能好好過。”

“我懂。”林晚秋點頭,“我會好好過,但也會等他。不衝突。”

“那就好。”月如笑了,“師姐,你比我想的堅強。”

那天晚上,林晚秋又失眠了。她拿出顧懷信給她畫的像,在油燈下看了一遍又一遍。畫上的她,那麼安靜,那麼美,是她從冇見過的自己。原來在他眼裡,她是這樣的。

她想起他說的“我眼裡的你”。

在他眼裡,她是好的,是美的,是值得愛的。

這就夠了。

第三天,天還冇亮,林晚秋就醒了。她起身,梳洗,換上那件月白色的短襖,深藍色的裙子,頭髮仔細地梳好,戴上那枚銀戒指。然後,她開始做飯。

熬了粥,蒸了包子,拌了小菜。用食盒裝好,提到店裡。

天剛矇矇亮,巷子裡還很安靜。她開啟店門,灑掃,擦桌子,把一切都收拾得整整齊齊。然後,她在工作台前坐下,拿出那件冇繡完的旗袍,開始繡花。

一針,一針,很慢,很用心。像在繡一個儀式,繡一場告彆。

太陽升起來了,陽光一點一點爬進店裡。巷子裡的聲音多起來:挑水的,賣菜的,上學的孩童,趕早市的主婦。

但那個身影,一直冇有出現。

林晚秋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他說早上來道彆,但現在快中午了,還冇來。是改了時間?是忘了?還是……出了什麼事?

她坐不住了,放下針,走到門口,朝巷口張望。

什麼都冇有。

“師姐,顧先生還冇來?”月如從後堂出來,看見她的樣子,問。

“嗯,還冇。”

“可能有事耽擱了,再等等。”

等啊等,等到太陽偏西,顧懷信終於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邊跟著那個陳先生,還有一個穿長衫的中年男人,林晚秋不認識。三人的臉色都很嚴肅,步履匆匆。

“晚秋。”顧懷信走到她麵前,聲音有些急促,“我該走了,船快開了。”

“現在就走?不是說晚上麼?”林晚秋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情況有變,得提前走。”顧懷信看著她,眼裡有不捨,有歉疚,也有決絕,“對不起,冇能好好跟你道彆。”

“您……您東西都帶好了麼?路上要用的,藥,衣服,乾糧……”林晚秋語無倫次。

“都帶好了,吳老先生都準備了。”顧懷信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她,“這個,給你。等我走了再看。”

林晚秋接過信封,很厚,沉甸甸的。

“晚秋,我要走了。”顧懷信看著她,眼神溫柔得像要滴出水來,“你要好好的,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繡花,好好識字。等我回來。”

“嗯,我等著您。”林晚秋的眼淚湧上來,但她強忍著,“您也要好好的,注意安全,按時吃藥,彆太累。到了上海,給我寫信。”

“我會的。一安頓下來就寫。”顧懷信伸手,輕輕擦掉她眼角的淚,“彆哭,我們隻是暫時分開。我會回來的,一定回來。”

“嗯,我信您。”林晚秋用力點頭。

“那我走了。”顧懷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樣子刻進心裡,然後轉身,對陳先生和那箇中年男人點點頭,“走吧。”

三人快步走出店門。林晚秋追到門口,看著他們匆匆離去的背影,眼淚終於決堤。

“顧先生!”她喊了一聲。

顧懷信停住,回頭,對她揮了揮手,然後轉身,快步走了,很快消失在巷口。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巷子,手裡緊緊攥著那封信,眼淚模糊了視線。

“師姐,進去吧,外麵風大。”月如扶住她。

林晚秋被月如扶進店裡,坐在工作台前。她看著手裡的信封,牛皮紙的,冇有字,但能摸出裡麵厚厚的一疊紙。

她小心地拆開信封。裡麵是兩樣東西:一封信,和一個小布包。

她先開啟信。是顧懷信的字跡,工整,有力,但能看出寫得很急,有些地方墨跡暈開了。

“晚秋吾愛:

提筆時,心緒紛亂。本欲當麵與你細說,然時局驟變,不得不倉促成行。此去上海,歸期難料,恐誤你青春,故留此書,以表我心。

初見你於雲裳,你坐於窗前繡花,陽光照你側臉,寧靜如畫。彼時我病體孱弱,心灰意冷,然見你,如見春光,心生暖意。後教你識字,見你聰慧認真,如獲至寶。與你同遊西山,種樹為盟,乃我此生最快樂時光。

晚秋,我知你待我真心,我亦傾心於你。然我身負家國責任,前路未卜,不敢輕許諾言。此次返滬,一則探望病父,二則處理要事。此事關乎理想,關乎未來,雖險,不得不為。

若他日我能平安歸來,定當娶你為妻,與你廝守終生。若不幸……若不幸我未能歸來,你切勿苦等,當尋良人,安穩度日。你贈我銀杏手帕,我日夜隨身,如你相伴。我贈你戒指,望你珍藏,但不必拘泥形式。你幸福,便是我願。

布包內有兩物:一為銀元五十,是我積蓄,你且收著,以備不時之需。二為銀杏葉一片,是前日於西山拾得,色澤最美,夾於此信,如我伴你身側。

晚秋,珍重萬千。勤加餐飯,勿憂勿懼。你手藝精湛,心地善良,定能安好。若得閒暇,可常去西山,看我們種下的小樹,它日長大,便如我守你身旁。

紙短情長,言不儘意。唯願天可憐見,放我歸來,與你重逢於銀杏樹下,共話彆後光陰。

懷信 手書

丙戌年十月二十七日 匆匆”

信末,附了一首小詩:

“秋風起時彆南亭,一葉扁舟向滬行。但得他年歸故裡,與卿同看銀杏黃。”

林晚秋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信紙上,墨跡暈開,字跡模糊。她趕緊擦掉,但越擦越多,最後索性放下信,趴在桌上,痛哭失聲。

月如站在旁邊,也紅了眼眶,輕輕拍著她的背。

“師姐,想哭就哭吧,哭出來好受點。”

林晚秋哭了很久,直到眼淚流乾,才慢慢抬起頭。她小心地把信摺好,放進信封,然後開啟那個小布包。

裡麵是五塊銀元,用紅紙包著,沉甸甸的。還有一片銀杏葉,用玻璃紙小心地夾著,葉子是完美的扇形,顏色是純粹的金黃,葉脈清晰,像用金線繡出來的一樣。

她拿起葉子,對著光看。陽光透過葉片,能看到細細的纖維,和那種透明的、溫暖的金色。就像他說的,是西山夕陽下的顏色,是他們一起看過的、最美的顏色。

她小心地把葉子夾進識字冊子,和那片他送的銀杏葉放在一起。然後把銀元收好,放進梳妝盒的最底層。

最後,她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看他的不捨,看他的擔憂,看他的深情,也看他的無奈。

“若不幸我未能歸來,你切勿苦等,當尋良人,安穩度日。”

看到這句,她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他連這種可能都想到了,都為她安排好了。可是,她怎麼可能不等?怎麼可能再尋良人?

從遇見他的那天起,她的心,就滿了,再也裝不下彆人了。

“顧先生,我會等您,一直等。不管多久,不管多難,我都等。您要回來,一定要回來。”她對著信,輕聲說。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暮色四合。巷子裡傳來母親呼喚孩子回家的聲音,遠遠近近,像一首憂傷的歌。

林晚秋點起油燈,拿出紙筆,開始回信。雖然不知道這信能不能寄到,什麼時候能寄到,但她要寫,要把她的心意,她的等待,都寫下來。

“懷信:

見字如麵。

信已收到,葉已珍藏,銀元亦收好,然非必需,不動用。君之心意,我儘知曉。

君勿憂我,我會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繡花,好好識字。每日去雲裳,教月如手藝,幫師傅打理。閒時去西山,看我們的小樹,為它澆水,除草,盼它快長。

銀杏手帕,君隨身攜帶,如我相伴。我亦將戒指日日戴著,如君在側。見物如見人,心便安。

君之理想,我雖不全懂,但知是正事,是大事。君當為之,勿以我為念。唯願君平安,保重身體,按時吃藥,勿涉險地。君安好,我便安好。

歸期勿急,事妥再回。我在此處,靜候君歸。一年,兩年,十年,二十年,皆等。君若不歸,我便一直等,等到白髮蒼蒼,等到生命儘頭。

西山銀杏,年年金黃。我亦年年,在樹下等君。

紙短情長,不儘欲言。唯願君一路順風,早日歸來。

晚秋 手書

丙戌年十月二十七日夜 燈下”

寫完了,她把信摺好,放進一個空信封,寫上“顧懷信先生 親啟”,但不知道地址,隻能先收著。

然後,她吹熄了燈,躺到床上。黑暗中,她摸著手指上的戒指,摸著懷裡那封信,想著顧懷信此刻在哪兒,在做什麼,是否平安。

窗外,秋風又起,吹得窗戶吱呀作響。遠處有狗吠聲,淒清,悠長。

這個秋天,好像特彆冷,特彆長。

但林晚秋知道,再冷的秋天,也會過去。再長的等待,也會有儘頭。

而她要做的,就是等。

在繡花針裡等,在識字冊裡等,在銀杏葉黃了又落的輪迴裡等。

等他回來,等那場約好的重逢,等那句冇說出口的“我願意”。

等念念不忘,終有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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