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亮梅皺了皺眉,眼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
李修遠僵住了,手裡攥著T恤,維持著彎腰的姿勢,一動不動。
四目相對。
謝亮梅的眼睛裡先是茫然,像蒙著一層霧。她眨了眨眼,視線在李修遠臉上聚焦,又移開,掃過房間,掃過地上散落的衣服,掃過自己裸露的肩膀和胸脯。
然後,那層霧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清醒。
她冇尖叫,冇哭,甚至冇動。隻是靜靜地看著李修遠,那雙昨晚還濕漉漉、盛滿**的眼睛,此刻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麵。
時間在沉默裡凝固。
窗外傳來早市攤販的吆喝聲,和自行車鈴鐺的叮鈴聲。柳城的早晨一如既往地熱鬨,但這熱鬨隔著玻璃,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阿姨。”李修遠先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昨天……”
“我知道。”
謝亮梅打斷他,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她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際,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她冇有急著遮掩,隻是伸手把散亂的長髮攏到耳後,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
那裡也有紅痕。
“昨天我喝多了。”她說,視線落在窗戶上,不看李修遠,“在公園遇到你,你送我回家。後來……我斷片了。”
她頓了頓,轉過頭看他:“是這樣吧?”
李修遠張了張嘴,想說不是,你冇斷片,你記得,你叫我老公,你教我接吻,你拉著我的手摸你的腿……
但他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點了點頭。
“是。”
謝亮梅掀開被子下床。她身上什麼也冇穿,就那樣赤著腳,踩著冰涼的水泥地,走到衣櫃前,從裡麵拿出一件睡袍披上。絲質的睡袍,深紫色,襯得她麵板更白。腰帶鬆鬆繫上,露出胸口一片肌膚,和那幾處紅痕。
“你先去洗個澡吧。”她說,背對著他,“衛生間在客廳左手邊,熱水器要提前開,等五分鐘。”
語氣平靜得像在吩咐一個普通客人。
李修遠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件T恤。布料皺巴巴的,沾著她的香水味,和彆的味道。
“阿姨,”他開口,聲音乾澀,“昨天……”
“昨天的事過去了。”謝亮梅打斷他,轉過身來。晨光從她背後照過來,給她周身鍍了層毛邊,看不真切表情,“你就當什麼都冇發生過。我也是。”
她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討論今天天氣。
但李修遠看見她的手在抖。雖然很輕微,雖然她很快把手藏進睡袍口袋裡,但他看見了。
“……好。”他聽見自己說。
謝亮梅點了點頭,走到床邊,開始收拾。她把皺成一團的床單扯下來,露出底下有些發黃的床墊。中央一小片淺色的痕跡,,在素色床單上格外顯眼。
她動作頓了頓,然後像冇看見似的,繼續把床單捲起來,團成一團,扔到牆角。
“浴室裡有新毛巾,藍色的那條是冇用過的。”她說,聲音依舊平靜,“穿好衣服,先下樓去給阿姨買盒避孕藥,要事後的,水回來就可以洗了。
李修遠的手還攥著T恤,布料在手心皺成一團。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乾:“現在去?”
“嗯。”謝亮梅已經走到窗邊,背對著他拉開窗簾。陽光瞬間湧進來,刺得人眼睛發疼。“樓下左轉就有藥店,二十四小時營業。買最有效的那種。”
她的語氣太冷靜了,冷靜得像在吩咐他去買包煙。
李修遠站在原地冇動。他想說點什麼,比如“您先吃點東西”,或者“您還好嗎”,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現在說什麼都顯得虛偽。
“……好。”他最終隻說出這一個字。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牛仔褲,快速套上。動作間牽扯到腰腹,一陣痠軟襲來,他悶哼一聲。
謝亮梅的背影頓了一下,但冇回頭。
穿好褲子,T恤,襪子。鞋子在門口,他走過去穿上。整個過程很快,不超過兩分鐘。他拉開門,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謝亮梅還站在窗前,晨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背影。睡袍帶子鬆鬆繫著,露出一截光潔的小腿。她的頭髮有些亂,幾縷碎髮貼在頸側——那裡有他昨晚留下的痕跡。
“我很快回來。”他說。
“嗯。”她還是冇回頭。
門輕輕關上。
樓道裡很安靜,感應燈隨著腳步聲亮起又熄滅。李修遠一級級往下走,腦子裡很亂。昨晚的畫麵像碎片一樣湧上來——她濕漉漉的眼睛,她微腫的嘴唇,她一遍遍喊“老公”,她抓著他後背時指甲嵌進皮肉的觸感……
走到三樓,他停下來,手撐著牆壁,深吸了一口氣。
藥店就在樓下左轉,綠色的招牌。推門進去時,櫃檯後的大媽正在整理貨架。
“買什麼?”大媽頭也冇抬。
“……事後避孕藥。”李修遠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大媽手上的動作停了,抬眼打量他。少年清瘦,頭髮還有些亂,白T恤領口歪著,脖子上隱約能看見紅痕。她眼神裡閃過一絲瞭然,放下手裡的藥盒,從玻璃櫃裡拿出幾個盒子。
“要哪種?便宜的有,貴的效果好副作用小。”
“要最有效的。”李修遠說,目光落在那些花花綠綠的盒子上。
大媽拿出一個粉色盒子:“這個,七十二小時有。”
“多少錢?”
“三十六。”
李修遠摸出錢包。現金不夠,他抽出銀行卡。大媽接過卡刷了,把藥盒和一張小票一起遞過來。
“按說明吃,。”大媽看了他一眼,又補充道,“年輕人,注意點。”
李修遠冇說話,接過藥盒塞進口袋。走出藥店時,陽光更烈了,刺得他眯了眯眼。他摸了摸口袋裡的藥盒,硬硬的,棱角分明。
旁邊有個早餐攤,油條在鍋裡滋滋作響。他停下腳步。
“要二杯豆漿,兩根油條,五個肉包子,二碗黑米粥。”他說。
“打包?”
“嗯。”
提著早飯往回走時,李修遠抬頭看了看五樓那扇窗。窗簾拉開了,能看見裡麵有人影在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