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鐘錶店的晨光比巷口遲來半刻，斜斜地從臨街的窗戶照進來，落在貨架最底層的舊座鐘上，給銅製的鐘擺鍍上一層淡金。
蘇硯站在櫃枱前，目光落在櫃枱下方那隻積灰的木箱上——
昨天老周提起陳明的小鐵盒時，她就留意到陳懷安的目光總不自覺往這個方向飄。
“陳先生，你說陳明車禍後，警察還回來的東西裡，是不是有個小鐵盒？”
蘇硯盡量讓語氣聽起來隨意，指尖輕輕拂過木箱表麵的灰塵，指腹觸到一道淺淺的劃痕，像是被什麼硬物刮過。
陳懷安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正拿著絨布擦拭那台壞了的紅木座鐘，聽到“小鐵盒”三個字，絨布在鐘麵上頓了頓，留下一道淺淺的擦痕。
“……有，是有這麼個盒子。”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眼神避開蘇硯的目光，看向貨架最上層，“警察說裏麵沒什麼重要東西，就一起還給我了，我隨手放在箱子裏，好多年沒動過了。”
蘇硯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發抖，握著絨布的力度比剛才重了些。
“能不能找出來看看？”
她往前走了一步，靠近櫃枱，“老周說，或許它能幫你想起點什麼，說不定……能打破迴圈。”
陳懷安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
他放下絨布，彎腰跪在櫃枱下，手指摳住木箱的銅製搭扣，搭扣已經生鏽，他用了點力才掰開，發出“哢嗒”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店裏格外清晰。
木箱開啟的瞬間，一股混合著灰塵和舊木頭的氣息飄出來，裏麵堆著幾件舊物：
陳明的小學課本、一個變形的鐵皮餅乾盒，還有一個銹跡斑斑的小鐵盒——
正是蘇硯在影像裡看到的那隻。
小鐵盒比巴掌小一圈，表麵的銀色漆皮大多已經剝落，露出裏麵的黃銅底色，盒蓋上有個模糊的五角星圖案，邊角被磨得發亮，顯然是陳明常年握在手裏摩挲的結果。
陳懷安伸手去拿鐵盒，手指剛碰到盒蓋，就像被燙到一樣縮了縮，最後還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盒邊，小心翼翼地遞到蘇硯麵前。
“裏麵沒什麼東西。”
他又重複了一遍，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蘇硯接過鐵盒，入手比想像中重。她輕輕開啟盒蓋，盒蓋的合頁已經生鏽，開啟時發出“吱呀”一聲。
裏麵沒有別的東西，隻有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紙條是普通的作業本紙，邊緣已經泛黃髮脆，上麵用藍色圓珠筆寫著幾行字，字跡帶著少年人的稚嫩，卻寫得格外用力，有些筆畫甚至把紙戳破了。
“爸，你別和戴麵具的人來往了。”
“他說能治好我的病，可我看到他偷偷拿你的徽章，還說要‘能量’。”
“我問保護派的人了，他要的不是保護我們，是毀了我們。”
“徽章我藏起來了，等我找到真正能幫我們的人，再還給你。”
落款沒有名字，隻有一個小小的五角星，和鐵盒蓋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蘇硯拿著紙條的指尖微微發顫，這是陳明的字跡，是他在車禍前寫下的，字裏行間的擔憂和警惕，像一根細針，紮在人心上。
“他……他什麼時候寫的？”
陳懷安湊過來，目光落在紙條上，聲音哽咽，他抬起手捂住臉，肩膀微微發抖，像是在哭。
可蘇硯注意到，他的指縫間沒有眼淚滲出，隻有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在假裝難過，在掩飾什麼。
更讓蘇硯在意的是，陳懷安捂著臉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小塊泛綠色的東西，形狀不規則，像是從什麼上麵掰下來的碎片——
和她在西巷找到的青銅麵具碎片，顏色、質地完全一致！
“陳先生，你手裏的碎片是……”
蘇硯故意提高聲音，目光緊緊盯著他的手指。
陳懷安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戳穿了秘密，他飛快地放下手，將那塊碎片藏到身後，語氣變得慌亂：
“沒什麼，就是……就是木箱裏的碎木頭。”
他說著，轉身就要往座鐘的方向走，“我去把箱子收起來，免得佔地方。”
蘇硯的眼角餘光瞥見，他轉身時，飛快地將那塊碎片塞進了紅木座鐘的底座縫隙裡——
那裏剛好有一道窄縫，碎片塞進去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陳明說他把徽章藏起來了。”
蘇硯沒有追著碎片的事問，而是話鋒一轉，看向陳懷安的背影，“你知道他藏在哪嗎？”
陳懷安的腳步頓住，背對著蘇硯，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我不知道……他沒跟我說過。”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疲憊，“我隻是……不想失去兒子，所以才會信那些人的話，我以為……我以為真的能治好他。”
蘇硯沒有拆穿他的謊言，她知道現在不是時候。
她低頭重新看向手裏的小鐵盒，指尖在盒底輕輕摩挲，突然觸到一處細微的凸起——
盒底的木板似乎比其他地方厚一點，邊緣還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縫隙。
她用指甲摳住縫隙，輕輕一撬，一塊薄薄的木板彈了起來，露出裏麵的空間——
裏麵放著一枚極小的銅鑰匙，隻有指甲蓋一半大，鑰匙柄上刻著一道簡單的紋路，像是半個“守”字。
蘇硯拿起銅鑰匙，走到那台紅木座鐘前，仔細看了看座鐘側麵的發條孔——
孔的形狀和鑰匙完全吻合，就像專門為這把鑰匙打造的一樣。
“這鑰匙……”
陳懷安看到鑰匙，瞳孔猛地收縮，他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拿，又很快縮了回去，指尖不自覺地摸向手腕上的疤——
那裏的疤痕在晨光下，和青銅麵具的裂痕愈發相似。
蘇硯握著銅鑰匙，心裏突然清晰起來：陳明不僅藏了徽章，還在鐵盒裏藏了這把鑰匙，而鑰匙對應的，就是眼前這台座鐘。
這台困住陳懷安的座鐘，藏著的不僅是陳明的執念，還有影縫保護派的線索——
或許，下一個秘密，就藏在這座鐘的發條裡。
晨光漸漸爬上座鐘的鐘麵，指標依舊停在17:00，可蘇硯知道，這台鐘即將不再是迴圈的象徵，而是解開所有秘密的關鍵。
她把鑰匙放進證物袋，又將陳明的紙條小心地摺好，放回鐵盒——
這些都是陳明留下的線索，是他用生命守護的真相，她必須好好保管，直到揭開所有謎團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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