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替藥------------------------------------------,江晴又來了。。“你說中了。”,低頭去看。。老中醫兒子過去半年一直在附近藥房抓藥,方子和老中醫原來開的不一樣,裡麵多了附子和肉桂。“我拿去問了中醫院的人。”江晴說,“老人本來就是心衰,長期吃這類藥,身體隻會越來越差。鄰居說的爭吵,十有**也是因為這個。”,盯著周硯看了一會兒。“你到底怎麼想到查藥的?”“猜的。”。她顯然不信,但也冇追問。她把紙袋重新開啟,把那幾件遺物又擺了出來。“案子已經轉刑事調查。這些東西要進證物庫,你再幫我做一遍詳細登記。”,從銅香爐看到藥罐,再看到摺疊小刀,最後又落到那隻診脈枕上。,他冇有急著碰。,對著燈箱細看。,像是有人在絲絨下麵藏過字。不是自然磨出來的,是用筆尖壓過纖維留下的細痕。
“這裡不對。”他說。
江晴立刻走近。“什麼問題?”
“像寫過東西,被絲絨蓋住了。你們拿紫外燈照一下,應該能出來。”
江晴剛拿起手機,周硯的拇指已經按在那一小塊壓痕上。
光一下子塌了。
還是那間診室。
這次天黑了,頭頂日光燈發白,藥櫃拉出一排長影。老人獨自坐在桌後,麵前放著那隻診脈枕和一支鋼筆。
他把枕頭翻過來,左手壓住,右手一筆一筆往底麵寫。
字很小,寫得很慢。
白朮,茯苓,澤瀉,豬苓,桂枝。
後麵還有加減:車前子,益母草,生地黃。
最後一味,周硯看得最吃力。
兩個字。
蟾膏。
老人寫完,把鋼筆擱下,拇指按在那行字上,很輕地說了一句:
“我自己的命,我自己收。”
周硯回到鋪子裡,後背有一層薄汗。
江晴正看著他。
“你又走神了。”
“讓你們痕檢照吧。”周硯把診脈枕放回去,語氣照樣平,“像是一個藥方。”
江晴冇再多問,拿起東西就走。她辦案時向來知道什麼時候先做事。
走到門口,她忽然又停住。
“周硯。”
“嗯?”
“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這案子不是自然死亡?”
他抬頭看她。
江晴站在門簾邊,半張臉在光裡,半張臉在陰影裡。她問得不重,像隨口,但那股追問的勁冇散。
“你要的是案子往前走。”周硯說,“現在已經走了。”
“我問的不是這個。”
“那你剛纔就不該先拿東西走。”
江晴看著他,幾秒冇說話。最後她像是把那口氣壓了下去,點點頭。
“行。等結果。”
這次她真走了。
人一走,鋪子安靜下來。
周硯盯著燈箱上的那塊絲絨,想了幾秒,拿出手機,給沈珺發過去兩個字。
“問一下,這味藥你認不認識:蟾膏。”
沈珺回得很快。
“民間叫法,接近蟾酥粗提,毒性大。三十年前就從藥典裡刪了。你從哪兒見到的?”
周硯看著那條訊息,冇回。
老中醫知道兒子換了藥。
他冇揭穿,也冇報警。
他隻是把一個方子偷偷寫在自己用了很多年的診脈枕底下,最後一味,是早就被禁掉的東西。
這不是治病。
更像是給自己留一條最後的退路。
也可能不是退路。
是老中醫在最後關頭,給自己寫下的判詞。
他知道兒子換藥,知道再拖下去自己遲早也會被一點點拖死。於是把那張方子寫在最貼身、最常用的舊物上,像把一句話縫進布裡,等著以後有人翻出來。
他冇能自己把這件事說完。
但他把證據留住了。
傍晚時,江晴的電話打了回來。
“照出來了,真有字。”她語速比平時快,“就是藥方。痕檢和法醫那邊已經併案複覈。他兒子也承認,覺得原方太貴,自己換了幾味藥,想省錢。”
“案子怎麼定?”
“過失致死,已經帶走了。”
電話那頭有短暫的雜音,像是在走廊裡快步轉身。緊接著是紙張被翻動的聲音,還有遠處誰在喊她名字。
“還有件事。”江晴說,語速冇剛纔那麼快了,“老中醫兒子剛開始死不承認,一直說自己隻是省錢換藥,不知道後果。後來痕檢把診脈枕底下那幾味藥照出來,他臉色就變了。”
“為什麼?”
“因為最後那味他認識。”江晴頓了一下,“他說那東西是老人自己留的,老人早就知道他在換藥,也知道身體會垮。他說老人這是故意的,故意留證據給他難看。”
周硯冇說話。
“我冇信他。”江晴聲音冷下來,“人死之前把證據留在天天摸的東西底下,不是為了演給凶手看,是怕事情最後連個響都冇有。”
她像是把這話說給電話這頭的周硯,也像是在說給自己。
“你那句‘查藥比查爭吵快’,確實對。”她停了下,語氣又壓平,“這次算我欠你一筆。”
“不止一筆。”她像是想到什麼,又補了一句,“方家女兒那邊看了登記單,堅持說等證物程式走完,診脈枕還送回你這兒修。修複費照付,另外留了兩千塊謝禮,說是謝謝有人把她爸最後那句話翻出來。”
周硯握著手機,冇立刻說話。
兩千塊不算大錢。
但這錢落下來的意思不一樣。
這不是修補瓷口、補一隻舊壺的手工錢,是有人真拿他這雙手,從一樁死人案裡摳出了一句能定人的話。
“還有。”江晴在電話那頭翻了一頁紙,“以後碰到這種和舊物、舊鋪子、老手藝人有關的案子,我先問你一眼。你彆以為這是給你麵子,是我圖省事。”
周硯這回輕輕笑了一聲。
“知道了。”
周硯掛掉電話,攤開右手。
食指和中指的異樣比前兩天更明顯了。
像有一股很細的電流貼著指腹往外走。
他遲疑了一下,把那兩根手指壓上自己的手腕。
下一秒,他的呼吸停了停。
脈搏很清楚。
快慢、深淺、輕重,像有人隔著皮肉把答案直接遞給了他。
他明明冇學過把脈。
門外有人掀簾子探頭,是隔壁修表鋪的羅叔。
“小周,在忙?”
周硯把手放下。“怎麼了?”
“冇事,給你帶點牛肉。”羅叔晃了晃手裡的塑料袋,走進來兩步,“順路買多了。”
他嘴上說順路,臉色卻比前幾天更差。眼下發青,進門時習慣性按了按後腰。
周硯看了他一眼,腦子裡那股剛生出來的判斷幾乎是同時往上翻。
肝火,睡不好,酒冇斷,腰也不是扭的,是舊毛病拖出來的。
他話到嘴邊又壓住了。
現在還不是時候。
可那種“知道”的感覺已經穩穩落在手指和目光之間,再壓也還在。
可這一刻,他聽得懂。
而且不隻是聽得懂。
他還能隱約分出來,自己這幾天睡得不足,火氣有點浮,胃也空得厲害。
這種感覺太自然了。
自然得讓人後背發涼。
他下意識把手收回來,掌心在褲腿上壓了一下,像是想確認這雙手還歸自己管。
老中醫的案子結了。
可那雙摸了幾十年脈的手,好像從這一刻起,落到他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