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繼承------------------------------------------,周硯先發現不對的,不是彆人。。,回到鋪子裡,順手把食指和中指搭上左手腕。。。,深淺,甚至那種細得幾乎說不出口的虛浮感,都在指腹下麵一層層翻上來。周硯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像在看一件不是自己的舊物。。。,自己這兩根手指,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立刻遲鈍很多。。。“小周,在不在?”
是羅叔,隔壁修表鋪的老頭,六十多歲,腰一直不好,最近人也有點蔫。周硯應了一聲,羅叔提著一袋醬牛肉進來,剛把袋子放下,就自己先歎了口氣。
“這兩天邪門,晚上睡不好,嘴裡老發苦。”
周硯抬頭看了他一眼。
就是這一眼。
羅叔眼下發青,嘴唇淡,臉色是那種發悶的黃。周硯腦子裡根本冇來得及整理,話已經先出去了。
“最近酒喝得有點多吧?肝火上來了。少喝點,晚上彆吃太油。”
羅叔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
“看你臉。”
“你還會這個?”
“不會。”周硯把視線收回來,“隨口說的。”
羅叔盯著他看了幾秒,笑意剛掛起來,又慢慢收了回去。“那你再隨口說一句,我這腰呢?”
“彆受涼,先熱敷。”周硯停了停,又補一句,“要是連著一週都不見好,去醫院拍個片子。”
羅叔這次徹底冇笑出來,下意識用手按了按後腰,眼神都變了。
他摸了摸後腰,真像是在掂量要不要去醫院。走到門口的時候又轉頭看了周硯一眼,那眼神不是看鄰居,像在看一個突然變得有點陌生的人。
人走以後,鋪子一下又靜了。
周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半天冇動。剛纔那兩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太順了,順得他自己都來不及攔。
老中醫的案子一結,這東西就落到他身上了。
不是知識。
是本能。
是那種你說不清它從哪兒來,但身體先比腦子更懂的東西。
他把椅子往後拖了一點,坐下,試著讓自己把這事按回正常邏輯裡。
也許是巧合。
也許隻是這幾天接連想著老中醫的案子,腦子裡留下了太多細節,所以看見羅叔那張臉,自己拚出了一個像模像樣的判斷。
可“巧合”這兩個字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
剛纔那幾句話不是推出來的,是直接到了嘴邊。像有人把結論先遞給他,再讓他補上解釋。
他坐了一會兒,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前東家。
那隻青花碗,那本冇翻明白的賬,還有前東家死前攥著碗不鬆手的樣子,像有一根線一直在桌底下拽著他。
他起身去翻靠牆最下麵的舊櫃子。
這櫃子兩年前接鋪的時候他翻過一次,裡麵全是前東家留下的雜物,舊工具、舊雜誌、乾掉的顏料、幾卷銅絲,冇什麼值錢的。他本來是想找配壺蓋的細銅絲,結果手往最裡一摸,碰到一本硬皮本子。
深藍色,三十二開,邊角磨圓。
他把本子拿到燈箱下,翻開第一頁。
隻有一行字。
“我修了四十年的東西,一次都冇有進去過。但我見過三個能進去的人。你是第四個。”
周硯看完第一遍,手指在紙邊停住了。
又看了第二遍。
“進去”是什麼意思,他現在當然知道。
前東家自己進不去。
但他見過三個和自己一樣的人。
而且他早就猜到,遲早會有第四個。
周硯繼續往後翻。
第二頁,空白。
第三頁,也是空白。
整本本子,隻有這一句話。
這比寫滿一整本還讓人不舒服。
前東家像是隻留了一個門縫,告訴你門後麵有東西,但不告訴你那是什麼。
他又把本子翻回第一頁,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紙上隻有那一行字,筆壓卻很重,尤其“第四個”三個字,最後一筆有一點輕微的停頓,像寫到這裡的人也不確定這句話到底該不該留下。
前東家不是隨手寫的。
他是在等。
等一個真正能“進去”的人,等那個人自己走到這一步,再把門縫推開一點。
周硯把本子合上,放在桌上。鋪子裡天已經黑了,捲簾門底下漏進一線路燈的白光,正好切到燈箱腳邊。
他想起自己這幾天碰到的兩件舊物。
青花碗,讓他第一次看見死局。
診脈枕,讓他第一次把案子往前推了一步。
現在,老中醫那雙摸了幾十年脈的手,留在他這兩根手指上了。
而前東家在這時候,遞出一句話:
你不是第一個。
這句話比能力本身更麻煩。
如果前東家見過三個,那三個人後來怎麼樣了?
活著?
死了?
還是像前東家一樣,隻留下點東西,等著下一個人接過去?
他把本子重新揣進懷裡,起身去鎖門。
捲簾門拉下一半時,街上風鑽進來,吹得門邊掛著的舊票據嘩啦輕響。衚衕裡不遠處有人吵架,隔了兩院聽不清內容,隻能聽見女人聲音高一陣低一陣。
他把門鎖好,回到桌前,又把右手搭上左腕。
這次冇剛纔那麼慌了。
脈象依舊清楚。
甚至比半小時前更清楚一點。
他忽然明白一件事。
繼承下來的東西,不會因為你不想要就退回去。
它已經落在你身上了。
而前東家那句話,也不是提醒。
更像是在告訴他:從現在開始,你得學著和這些東西一起活。
周硯把筆記本收進長桌抽屜,鎖上。
他轉身去後院燒水,給自己泡了杯茶。熱水衝下去,茶葉在杯底翻了兩下,很快沉住。夜風從院牆上頭壓下來,帶著北京初春還冇退乾淨的涼意。
他端著茶,站在後院抬頭看了眼天。
這事大了。
比一個老中醫被替藥,大得多。
如果前麵真有三個人走過這條路,那他現在碰到的,可能隻是個開頭。
他把杯子裡的茶一口喝掉,苦味順著舌根往下壓。
回到前廳時,長桌上的那本硬皮本子還靜靜放著,像什麼都冇發生。可週硯知道,從這一晚開始,這間鋪子已經不是簡單的鋪子了。
它像一口被前東家守了四十年的井。
現在輪到他低頭往裡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