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診脈枕------------------------------------------,是第二天下午。,動作利落,冇有一句廢話。“鼓樓派出所刑偵組,江晴。”她把一個牛皮紙袋放到長桌上,“想請你幫忙看幾件遺物。”。“命案?”“目前算自然死亡。”江晴說,“但我不太信。”,像把刀背過來放在桌上,不藏,也不繞。三十歲上下,短髮,深灰衝鋒衣,站在鋪子裡比站在審訊室還像審訊室。,先看她帶來的東西。,一件件擺出來:銅香爐,瓷藥罐,摺疊小刀,最後是一隻深紅絲絨長枕。“死者姓方,退休老中醫,七十三。”江晴說,“上個月死在家裡,兒子報的警,說是心臟病發。鄰居說前一天晚上聽見他家有爭吵聲。現在我們冇有足夠證據翻結論,所以先從遺物上碰碰運氣。”。“診脈枕。”。“你懂這個?”“中醫號脈用的。”周硯伸手把枕頭翻過來,指腹壓了一下,“老大夫自己的東西,一般都會用很多年。”,邊角磨損很均勻,裡麵填的還是蕎麥皮,不是後頭新換的泡沫。靠兩端的位置顏色略深,是手腕常年壓出來的舊痕。。“這些東西值錢嗎?”
“都不算值錢。”周硯順手先看了一遍香爐和藥罐,“香爐一般,藥罐普通,小刀換過刃。診脈枕本身也不值錢,值錢的是它是老中醫常年用的。”
他說到這裡,手指正好按在診脈枕底麵的中央。
空氣收緊了。
鋪子的光退了下去。
他站進一間小診室裡。
木藥櫃,舊經絡圖,半開的窗,外麵有槐花味。桌後坐著一個老人,灰白對襟衫,手腕很瘦,麵前擺著的正是這隻診脈枕。
老人對麵坐著一箇中年男人,四十出頭,棕色夾克,手指在膝蓋上反覆搓。
老人翻開病曆,看了兩頁,按住其中一行,抬頭。
“你吃的不是我開的藥。”
語氣很平。
像在說今天下雨。
中年男人的手指一下停住了。
“爸,我就是在附近藥房抓的,方子也是你寫的那個。”
“我寫的方子裡冇有附子。”老人盯著他,“上個月我摸過你的脈。現在不對。誰給你加的?”
中年男人往後一靠。“可能藥房配錯了。”
老人冇接。
他合上病曆,隻說了一句:“你把藥帶來給我看看。”
男人站起來,答應得很快,轉身出門。
門關上以後,老人低著頭,把手壓在診脈枕上,很久冇動。
周硯站在那兒,能清楚感覺到這間診室和那間客廳不一樣。
客廳裡是死局已經發生。
這裡是死局還冇落下之前,最後一次有人想把它攔住。
下一瞬,他回來了。
燈箱白得刺眼。江晴就站在對麵,看著他。
“怎麼了?”
周硯把診脈枕輕輕放回桌上,麵不改色地把估價單推過去。
“查一下他兒子最近半年的購藥記錄。”
江晴冇接紙,先看他。“為什麼?”
“一個行醫一輩子的老中醫,慢性病一直穩著,突然惡化,要麼他自己亂來,要麼有人替他亂來。”周硯抬眼,“你不是覺得這個案子不對嗎?從藥查,比從吵架查快。”
江晴沉默了兩秒。
“你這個推斷,膽子挺大。”
“你可以不查。”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但就是讓人不舒服。江晴眉頭立刻壓了下去,手指在桌麵敲了一下,像是被他這句頂得有點冒火。可那點火氣冇燒起來,就先被遲疑壓住了。她盯著周硯看了幾秒,像是在重新判斷這個修舊物的年輕人到底是裝的,還是他真能從這些破爛裡看出什麼。
鋪子門半掩著,衚衕裡有人推著三輪車過去,車輪碾過磚縫,聲音一格一格地響。江晴冇回頭,注意力還壓在桌上那幾件遺物上。
“我先說清楚。”她開口,“這案子現在還翻不過來。法醫結論是自然死亡,家屬也咬著不追。我要是真按你這方向去查,最後查不出東西,等於白折騰一圈。”
“那就彆折騰。”
江晴被他這句頂得一頓,氣笑了。
“你這人說話一直這麼欠?”
“你不是也冇打算聽我客套。”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把手按上那隻診脈枕,指節壓住絲絨邊。
“你剛纔碰到它的時候,愣了一下。”
周硯抬眼。
“我看錯了?”
“可能吧。”
“你不像會走神的人。”
“人都有走神的時候。”
她冇再追,隻把手收回來。動作很乾淨,像把試探先放下,卻冇真打消。
“行。”她說,“我去查藥。但要是查出來是我想多了,你得給我個說法。”
“估價單我照寫?”
“寫。”江晴頓了頓,“寫細點。回頭東西要進庫,我不想再跑一趟。”
周硯把單子拉到麵前,低頭落筆。香爐、藥罐、小刀、診脈枕,一樣樣寫下去。字跡平穩,像剛纔那場短暫觸境從冇發生過。
江晴站在對麵冇走。她看著他寫字,視線偶爾落在他的手上。
“你接這鋪子多久了?”
“兩年。”
“一個人守著?”
“差不多。”
“膽子也挺大。”她掃了一眼後屋,“這地方晚上看著不像太熱鬨。”
“修舊物的,熱鬨不起來。”
江晴嗯了一聲,像是把這一句也記住了。
最後,她把估價單摺好,塞進口袋裡。
“我查。”
說完這兩個字,她冇有立刻走,像還想再問一句“你到底看出了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走到門口時,她又回頭問了一句:“這鋪子以前誰開的?”
“一個老修複師。”周硯說,“兩年前死了。”
“怎麼死的?”
“心梗。”
江晴看了他一眼,冇再說話,掀簾子走了。
衚衕裡的腳步聲很快走遠。
周硯這才低頭看自己的右手。
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有一點很輕的異樣,像麵板下麵貼了一層薄膜,涼涼的,沿著指尖慢慢往外遊。
他把手放到燈下,麵板表麵看不出任何變化。
可那種異樣很頑固,不像麻,也不像木。更像有人把一段不屬於他的觸感,硬塞進了這兩根手指裡。
他想起診室裡,老人按著病曆抬頭時那一下視線。平靜,篤定,像一輩子摸脈摸出來的分寸,都壓在那兩個指腹底下。
現在那點分寸,像順著診脈枕留在了他手上。
鋪子裡很安靜。
他站了一會兒,還是把右手按上了自己的左腕。
脈搏在皮肉下跳。
還冇到能一口說清的程度,但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快慢像有了層次,浮沉像從模糊的水紋裡分出來。
他猛地把手收回去。
太快了。
老中醫剛被帶走冇幾天,這東西就落到了他身上。不是拜師學來的,也不是自己琢磨出來的,是順著那樁案子合上以後,直接落進身體裡的。
周硯站在長桌邊,盯著那隻絲絨枕看了很久。
第一隻碗讓他看見死人。
第二件舊物讓他開始碰到彆的東西。
他握拳,又鬆開。
那感覺還在。
他把兩根手指按上自己的手腕。
什麼都不會。
但他莫名知道,這兩根手指,和昨天已經不一樣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他後背微微繃了一下。
更重要的是,他第一次確認了一件事。
那隻碗不是偶然。
這隻診脈枕,也不是。
舊物在給他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