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凹口形似新月,兩側山岩拱衛,將外海的風浪抵擋大半。
“就這裡了。”方大當家當機下令,“下錨,放舢板,準備登島。”
船隻靠近岸邊。午時剛過,眾人踏上傳說的流火島,略作整頓,朝著灘塗後方坡度漸起的林地行進。
林中光線昏暗,樹木形態怪異,地麵潮濕,覆蓋著厚厚的腐質。
除了海浪聲,四周靜得可怕。
葉蓁摸了摸腰間短刀,這是臨行前陳景玥給她的。
此次下船,陳景玥自己也背上一把大刀,刀身被皮鞘包裹,瞧著頗有分量,引得方大當家和船員們頻頻側目。
關先生快走幾步,與陳景玥並肩,目光掃過她背後刀柄,含笑道:
“原來陳姑娘也是習武之人,先前竟未看出。”
陳景玥淺淺一笑:“不過是粗學了一點皮毛,防身而已。”
“陳姑娘過於自謙,”關先生看著她小小年紀,卻身姿挺拔高挑,不由稱讚道:
“您這般根骨,確實適合習武。”
不待陳景玥回答,前方探路的護衛突然蹲下身,舉起拳頭,示意所有人停下。
陳景玥神色一凜,快步上前。
隻見護衛手指著泥濘的地麵,那裡印著幾個淩亂的腳印,不似獸類爪印,且留下的時間顯然不長。
隨之趕來的關先生盯著腳印,手摸向腰間水刺,沉聲分析:
“是人的腳印,看這痕跡,應該就是這一兩日留下的。”
陳景玥瞥了眼閣主和曲長老,見二人神色平靜如常,心下稍定,至少此刻附近並無異常。
方大當家將眾人聚攏,低聲叮囑:
“都打起精神,多加小心戒備。”
隊伍再次向密林深處前行。
陳景玥一邊注意腳下,一邊打量著周圍環境。
葉蓁緊緊跟在她身後,沉悶壓抑的氣氛讓她有些不安:
“景玥,看這方向,走到主峰大概需要多久?”
“要到主峰,至少還得翻過前麵兩座山嶺。”陳景玥估算著,目光掃過前方茂密樹冠,
“這裡林木太密,極難行走,看樣子,最快也得明日才能抵達。”
說話間,陳景玥瞥見一叢低矮灌木的枝杈上,似乎掛著幾縷布條。
她腳步一頓,轉身撥開枝葉上前。
那是幾縷灰褐色布條,她伸手取下一縷,指尖傳來粗糙厚硬的觸感。
是粗麻布料,且質地低廉。
陳景玥捏著布條,心緩緩沉了下去。這島上,還有其他人。
她轉身快走幾步,尋到前方的方大當家,將手中的布條遞出。
“這是什麼?”方大當家盯著那縷灰褐色的布條,眉頭微皺。
陳景玥低聲道:
“方纔在路邊灌木上發現的。我瞧這布料質地粗糙厚硬,與你們船工身上所穿的有些相似。”
方大當家聞言,神色驟變。他接過布條,細看那紋理、顏色。
越看,他臉色越是凝重,他猛地抬頭,對上陳景玥的目光:
“這布料確實很像,但這撕扯的口子邊緣,卻未完全風化,看起來時間不久。難道?”
關先生也湊了過來,盯著那布條,接過話頭:
“可能我們碼頭當年的人,還有活著的,流落在此。”
方大當家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但聽關先生隨即又道:
“要麼是他們的衣物被彆人穿去,又或者隻是巧合,類似的粗麻布料彆處也有。”
方大當家眼中的喜色退去,很快冷靜下來,“繼續前進,所有人加倍小心。”
命令傳下,隊伍的氣氛變得更加緊繃。特彆是幾位船工,他們手裡握著刀,不停的掃視樹叢。
童大叔被護在隊伍中間,由兩名身強力壯的船員貼身看顧。
他們一路翻過第一道山頭,快到山腳時,天色已近黃昏。方大當家觀察著前方地勢,對陳景玥道:
“前麵山腳處地勢比較平坦,背風,我們今夜就在那裡紮營,明日一早再趕路。”
陳景玥也正有此意,點頭同意。
眾人加快腳步,很快來到兩山之間的穀地。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一條約兩丈寬的溪流橫在眼前,看樣子水並不深。
這本是補充淡水的絕佳地點,但有了童大叔之前食人紅魚的瘋癲之言,所有人都心存忌憚,不敢貿然下水。
陳景玥觀察了一陣溪流與對岸,水流平緩,清澈見底,鵝卵石清晰可見,似乎並無異常。
她緊了緊背後的刀,準備率先涉水探路。
“景玥,等等。”葉蓁一把拉住她,聲音壓得很低,
“你看這溪水,太清了,而且,水裡似乎沒有魚。”
陳景玥細看。果然,溪水中除了微微擺動的水草,不見任何活物。
她心中一緊,正待說話,身旁兩道身影掠過。
閣主與曲長老已踏入溪中。
她們步履輕盈,點水而行,溪水至多沒過膝蓋處。兩人很快抵達對岸,轉身望來。
“水中並無危險。”閣主清冷的聲音傳來。
陳景玥頷首,但對葉蓁的發現仍存疑慮。她回頭對眾人道:
“小心些,快速通過,不要在水裡停留。”
說罷,她拉著葉蓁,率先踏入溪水,護衛緊跟在後。
方大當家回頭朝手下人使了個眼色,眾人也紛紛跟上前。
童大叔被人攙扶著走進溪水時,身體忽然劇烈顫抖起來,拚命向後退縮。
他死死瞪著水麵,滿臉驚恐,聲音發顫道:
“吃人,會吃人,不能過去。”
其餘人見狀,都不由加快腳步,迅速抵達對岸。
兩名船工焦急地望向關先生,關先生眉頭緊鎖,催促道:
“還愣著做什麼?趕緊把人帶過來。”隨即又喚來兩人,四人合力,將童大叔抬到對岸。
陳景玥望著恢複平靜的溪水,耳邊隱約傳來童大叔驚魂未定的囈語:
“不能去,會吃人。”
眾人在距溪水稍遠的平地上紮營。
童大叔的喊聲漸弱,幾處篝火相繼燃起,火光碟機散些許林間的壓抑。
一名護衛悄步走到陳景玥身後,低聲道:“主子請看。”
陳景玥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一隻灰兔正在溪邊飲水,看來這水至少是無毒的。
其他人也發現這一點,陸續有人結伴到溪邊取水。
簡單用過乾糧後,疲憊的眾人漸漸睡去。陳景玥安排好值守,回到火堆旁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