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玥立刻轉身,走到正在研究海圖的關先生身旁,指向那個方向:
“關先生,你看。”
關先生聞聲抬頭,順著她指尖的方向,眯眼望去。
隻一眼,他神色變得凝重。緩緩站起身,與陳景玥並肩而立,久久凝視著那個遙遠的小點。
“是座島嶼。”良久,關先生才低聲開口:“但不能確定是否是流火島。”
甲板上的船員和護衛議論紛紛,聽到動靜的閣主和曲長來到船頭,望向遠方。
不多時,葉蓁也尋聲而來。
船隻繼續向前,與那島嶼的距離逐漸拉近。
島上的麵貌慢慢清晰起來,島嶼規模不大,甚至有些侷促,海岸線平直,植被稀疏低矮,地勢平緩,全然不似書中描繪的那般奇峻險要。
葉蓁眉頭輕蹙,陳景玥眼中難掩失望。
她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關先生,見他臉上亦浮現出一層愁容,開口問道:
“關先生覺得如何?”
關先生緊盯那越來越近的島嶼,緩緩搖頭,聲音有些低沉:
“此島,與諸多傳聞中描述的流火島,形貌差異甚大。”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我們,還需繼續前行。”
陳景玥微微點頭,再次舉目,望向那片未知的深藍。目光在遠天處巡弋,忽然,她的瞳孔一縮。
就在方纔那座令人失望的小島側後方,更遙遠的天際線上,似乎又有一個極其模糊的凸起。
不,不止一個。在那片光影扭曲之處,隱約還有另外兩三個更為細小的輪廓。
她定睛凝神,想要看得更真切些。
海上的光線與霧氣卻像一層流動的麵紗,讓那些影子時而清晰一分,時而又徹底消散。
“關先生,”陳景玥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你看那邊,遠處,似乎不止一座島?”
關先生聞言,神色一凜,順著陳景玥的視線望去。
他的目力不及陳景玥,起初隻看到一片空茫的藍。但當他凝神片刻,運用特殊的觀氣辨位之法後,臉色漸漸變了。
“不是霧氣,也不是海市蜃樓。”關先生喃喃道,語氣裡充滿難以置信,“那後麵,確實有東西。而且,不止一處。”
他凝神細望,聲音越發低沉:“這排布的方式,我們似乎,是來到一片群島。”
眾人眼裡再次燃起希望,船帆全部揚起,借著尚好的風勢,船隻調整方向,朝著那片朦朧的島影加速駛去。
曲長老見距離尚遠,一時半刻也到不了跟前,轉身回了船艙。
閣主意外地沒有同行,獨自立在船舷邊。
連日的海上顛簸讓她適應許多,暈船的難受褪去,此刻海風拂麵,她向來清冷的眼中映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航行中,天色悄然暗沉下去。
隨著距離拉近,那幾座島嶼的輪廓清晰起來。它們皆是地勢低緩的小島,且植被稀少。
希望從眾人眼中消逝,取而代之的是疲憊。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隨著最後的天光被暮色吞沒,遠方那海域未曾見到其他島嶼,另一艘船也始終沒跟上來。
除了值守的船員強打精神,其餘人都悻悻返回各自的艙室。
陳景玥推門而入。
葉蓁早已等在艙內,借著昏黃的燈光,她細細打量起陳景玥的神色。
陳景玥臉上並無太多情緒,隻是眉宇間凝著沉鬱。
“看到的這幾座,皆非流火島。”陳景玥在榻邊坐下,聲音有些疲憊。
葉蓁遞過一杯溫水,輕聲道:
“天色已黑,多想無益。且看明日,說不定睡一覺起來,我們要找的島,就在眼前。”
陳景玥接過水杯,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目光投向窗外夜色,眼中慢慢浮上笑意:
“嗯,你說得有理。我也總覺得,我們走的路線,大抵是沒錯的。”
曆經昨日風波,眾人皆早早歇下。
一晚相安無事,值守護衛在船頭駐足,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揉了揉惺忪睡眼。
再抬頭時,隻見第一縷天光正自天邊亮起。
護衛撥出一口氣,欲圍著甲板再巡視一圈。
剛側過身,他眼角餘光卻瞥見,一個巨大黑影在遠方顯現。
護衛渾身一僵,又用力揉了揉眼睛,再凝神望去。
不是幻覺。
那黑影如此龐大,比昨日所見的島加起來都要大,隻是距離尚遠,加上光線昏暗,看不清具體形貌。
護衛忙轉身通知所有人:“有情況,遠處,遠處有個巨大的黑影。”
陳景玥被驚醒,很快披衣來到船頭。
此時天色又亮了些許,海麵上的霧氣緩緩流動,消散。
她手搭船舷遠眺。
隨著光線增強,那黑影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
山體在晨光中呈深沉近墨,與周圍的海水和小島截然不同。
主峰山腰以上,裸露的岩石縫隙與凹陷處,隱約可見一絲絲暗紅紋路。
甲板上聚攏了越來越多的人。
關先生快步走來,隻看了一眼,呼吸便是一窒。他迅速對比手中的海圖與筆記,手指微微發顫:
“這規模,這山勢。與記載中最為吻合,還有那山間的暗色紋路。”
方大當家也擠到前麵,望著那島嶼,片刻後,開始指揮船員:
“就是它,揚滿帆,靠過去。尋找靠岸的位子。”
船員們紛紛應諾,迅速各就各位。船隻調整方向,破開波浪,加速前行。
方大當家走到陳景玥身邊,商量道:
“陳姑娘,登島之事需早做安排。我打算留五名老手看守船隻,其餘人一同上島。隻是,”
他望向那越來越近的島嶼,目光沉沉,“島上情況不明,凶險難料。”
陳景玥點頭:
“我也會留下五人,一同看守船隻。這裡是我們唯一的退路,不能有失。”
方大當家聞言,神色微鬆:
“陳姑娘思慮周全,有你的人手在,方某心裡踏實許多。”他抬頭估算了一下距離與天色,
“看這航速和風向,估摸要到午時前後方能登島。陳姑娘不妨先去歇息,養足精神。”
“好。”陳景玥含笑應下,轉身回了船艙。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船隻沿著島嶼邊緣緩慢巡航。
這島岸線多為陡峭懸崖,黑岩猙獰。直至繞過一片突出的山岬,出現一處隱蔽的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