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城,秦老將軍收到燕王密信,開始與撫州暗通款曲,衛世昌見過來使,剛回錦城府邸,便找到衛宗商議:
“來人的意思很明確,這是燕王親口承諾。他們對應州撫州皆無興趣,這兩處囤積重兵,又算不上富饒之地,隻想繞道北上,與朝廷決戰。”
衛宗沉吟片刻,指節輕叩茶幾:“這話有幾分可信?”
衛世昌神色凝重:“兵不厭詐。依兒子看,不論真假,我們都不可有半分鬆懈。”
衛宗頷首,對兒子的回答很滿意,繼續問道:
“對於燕軍的示好,依你之見,該如何應對?”
“假意交好,外鬆內緊。”衛世昌回答的很乾脆。
衛宗踱至書案前,展開輿圖,指尖掠過應州,最終停在孟州:
“眼下局勢,若處置不當便是四麵楚歌,若把握得當,”他指尖重重一點,“便是我們破局之機。”
衛世昌一時猜不出父親話中深意,他的目光在衛宗手指下方停留片刻,抬頭問道:
“兒子愚鈍,請父親指教。”
衛宗緩緩開口:“既然燕王示好,不論真心假意,我們不妨送他一份大禮。”
“大禮?”衛世昌不明所以。
衛宗雙眼微眯,滿臉算計:
“若允他大軍借道撫州,直插江州腹地,會如何?”衛宗指尖從孟州滑向江州,
“江州守軍毫無防備,必被一擊即潰。到那時,燕軍北上一馬平川,再無險阻,何必與我們死戰?”
衛世昌急道:“父親三思,若放虎歸山,他們反戈一擊,我撫州前後受敵該如何是好?”
“所以我們要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拿下奉州。到那時,燕軍前有朝廷,後無退路。他們打下的江北兩州,”他手掌重重拍在輿圖上,“便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衛世昌聽到父親的謀劃,隻覺心驚膽戰,他腦中思緒翻湧。
衛宗見兒子皺眉深思,也不打擾,坐於案前靜候。
突然想到問題所在,衛世昌倒吸一口涼氣:
“可我們的兵力,根本吃不下奉州、冀州兩處。”
“若有關西軍呢?”衛宗眼裡精光閃過,“陸平宣手握二十萬關西軍。朝廷與燕王鷸蚌相爭,我們與關西軍結盟,趁亂奪取江北兩州,斷燕軍糧道。待他們兩敗俱傷之時,”
衛宗手指在輿圖上劃出三分天下之勢,“這江山,各家都來坐坐又何妨?”
望著輿圖上劃出的疆界,衛世昌怔愣片刻,隨之胸中驚雷滾動。
他明白父親這是要出手,不再偏安一隅,將這天下棋局徹底攪亂,於亂世中問鼎。
“父親深謀遠慮,兒子明白了。”他聲音有些發乾,“隻是關西軍陸平宣素來謹慎,如何肯與我們結盟?”
衛宗輕笑,從暗格中取出一封密信:
“陸平宣早已暗中聯絡。最後不管朝廷還是燕王得勝,他陸平宣都難以立足,他比我們還急於尋找破局之機。”
衛宗將信箋遞給兒子,“我們要做的,就是讓燕軍順利借道,待燕軍與朝廷在江北殺得兩敗俱傷,”
他話音未落,衛世昌已介麵道:
“我們便與關西軍東西夾擊,將燕軍主力困死在江北,奪下奉州與冀州。”
“不錯。”衛宗滿意頷首,“記住,亂世之中,沒有永遠的敵人。今日之盟友,或許便是明日敵手。我們要的,是讓衛家在這盤棋上,始終做那個執子之人。”
衛宗望向窗外夜色,眼中閃過銳利的光:
“去準備吧。三日後,我要親自見見燕王使者。”
“是。”衛世昌正要退下,門外傳來管家的腳步聲:“侯爺,雍州來信。”
“進。”
管家推門而入,向二人躬身行禮,將一節竹筒呈上。
衛世昌接過仔細檢視封漆,確認完好,才捏碎竹筒,取出一卷信紙遞給父親。
衛宗展開信紙,目光掃過,指節漸漸發白。
“居然是她。”衛宗將信紙放在案上,臉色極其難看。
衛世昌揮退管家,拿過信箋快速看過,臉色也越來越沉:
“難怪我們的人在雍州屢屢受挫。父親,此女不除,必成心腹大患。”
衛宗“嗯”了一聲,眸中精光閃動:
“既然燕王使者將至,或許,我們可以借刀殺人。至於衛子孝的事,八成也和她脫不了乾係。傳令下去,莫參不必再看管,讓他開始當差。”
衛世昌躬身應下。
傍晚時分,一騎快馬行至北院門前。
信使翻身下馬,叩開門。陳景玥聞訊趕來,在暮色中靜聽燕王口諭:
“燕王有令,命鎮軍大將軍於冬月二十前,趕往青州。”
信使宣完令,目光落在眼前這個躬身接令的少女身上,這就是軍中傳聞的鎮軍大將軍。
“末將領命。”陳景玥直起身,對信使說道:
“大人一路辛苦,若不嫌棄,請在寒舍歇息一夜。明日一早,我們同往青州。”
信使抱拳:“那便叨擾大將軍。”
陳景玥吩咐慕青安置信使,獨自立在前廳。
燕王此時急召,必與撫州相關。她望向西廂院,良久才邁步出了前廳,朝後院而去。
正院裡,原本已各自回屋的陳家人又聚在一起,葉蓁也在其中。
這纔回來多久,又要走?這天寒地凍的。聽說陳景玥明日要去青州,杏花很是不捨。
陳永福拍了拍妻子的手:彆擔心,明日我陪大丫去。
還是讓我陪姐去。陳景衍搶著說道。
陳景玥見躍躍欲試的老爺子和陳奶奶,連忙製止:此行我帶慕白去就足夠。
見她已經拿定主意,陳家人不再堅持。
陳景衍幽怨地看了姐姐一眼,見她不為所動,蔫蔫地垂下頭。
交代完家事,陳景玥送葉蓁回西廂院,又細問了她給燕王傳遞訊息的始末。
從葉蓁房中出來,見閣主屋裡還亮著燈,陳景玥轉身叩門:閣主歇下了麼?
淩素心開啟門,閣主捧書坐在書案前,頭也不抬地問:要出門?
您都聽見了?明日要去青州一趟。陳景玥坐下,淩素心為她斟了杯茶。
閣主放下書卷,打量著陳景玥:
你若是出了意外,本座就帶葉蓁迴天機閣。
陳景玥失笑:弟子命硬得很,沒那麼容易有事,葉蓁可不能給你。這會兒過來就是說一聲,我不在時,有事儘管吩咐慕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