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忙躬身應道:“謝老太爺、老夫人賞。我代大夥兒給道喜了。”說著石頭跪下磕了個頭。
陳景玥上前,示意石頭不必磕頭,輕聲問道:“可派人去給小寶報信?”
“阿醜已經去了。”
陳景玥點頭,扶著杏花坐下。
陳奶奶目光落在杏花腹部,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真好,真是雙喜臨門。”
阿醜一路小跑,先去了竹韻軒,又尋到錢夫子處,皆不見陳景衍蹤影。
最後趕到西側院才得知,陳景衍正與陳永福在此練功,阿滿已先行通知過,二人剛離開往後院去。
正院裡早已熱鬨非凡。芸娘領著丫鬟婆子們前來恭賀謝賞,陶氏聞訊也帶著賀禮道賀。
陳景衍應酬過眾人的道賀,午飯後悄然離席。
陳奶奶四下張望不見孫兒,拉著陳景玥問道:“小寶去哪了?”
陳景玥略一思忖,起身道:“許是嫌這太喧鬨,躲清靜去了。我去尋尋。”
“我就是隨口一問。他想靜靜,就由著他去。”陳奶奶忙道。
陳景玥依然朝外走出幾步,回眸一笑:“奶奶,那孫女也去躲個清靜。”
“去吧去吧,”
陳奶奶揮手,轉頭對大家揚聲道,“不管他們,咱們熱鬨咱們的。”
陳景玥穿過庭院,一路走向馬廄。
陳景衍坐在草料堆上,看著新來的車夫喂馬。
“躲在這裡,”陳景玥緩步走近,倚在門框上,“可是被那些恭賀聲擾煩了?”
陳景衍沒有動,依舊躺著:“你怎麼來了?”
“我來躲清靜。”陳景玥在他身旁坐下,隨手拈起一根草莖,“院試第十三名,感覺如何?”
陳景衍沉默片刻,目光望向湛藍的天:
“以前覺得四書五經無用,如今細讀,才發現其中深意。隻是科舉之路漫長,不知什麼時候才能考上進士。”
“急什麼,你如今才八歲。”陳景玥看著弟弟稚嫩的臉,莞爾一笑。
陳景衍卻輕輕搖頭:“姐,加上前世的記憶,我都快三十了。有時候,覺得自己比爹還要老。”
陳景玥會心一笑,深有同感:
“照你這般演演算法,我比爹孃都要年長不少。”
陳景玥的目光追隨著新來的馬夫,見他正利落地解開套馬的鞍韉,將韁繩從車轅上取下:
“但這並不妨礙我們依然能感受到爹孃的疼愛。至於科考,你隨心便好。若真想做官,待局勢穩定,我們買個官也行。到時候全家隨你上任,做個土皇帝,豈不快活?”
陳景衍順著姐姐的話想象那番光景,不由展顏:“那樣倒也不錯。”
陳景玥起身走向車夫。車夫聞聲回頭,見是她,忙躬身行禮:“大小姐。”
陳景玥看了眼一旁馬匹,正悠嚼著草料,滿意地點頭:
“還不知小哥怎麼稱呼?在府上可還習慣?”
“小的叫大壯。”車夫整了整身上的新棉衣,憨厚一笑,“府上待我極好,剛來就發了這身棉衣。上次下雪穿上,一點都不冷。如今時常還能吃上一頓肉,這日子,從前做夢都不敢想。”
陳景玥環視馬廄,各處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條,溫聲道:
“習慣就好。你若得空,可去西側院的馬房學學養馬的手藝。等你學成,我那兒兩百匹馬就交與你打理,再給你配些人手。”
大壯聽說府上竟養著兩百匹馬,瞪大了眼睛,這得是多大的家業。養馬最是費錢,東家卻這般信任他一個新人。
震驚過後,大壯隻覺身上棉衣暖得發燙。
他攥著衣角,暗下決心,一定要在陳府站穩腳跟,不僅要學會養馬,更要養好每一匹馬。
這來之不易的溫飽,這份難得的信任,他要守住。
“大小姐放心。小的一定用心學,照顧好每一匹馬。”大壯聲音洪亮,眼中閃著光。
陳景玥點頭,欲轉身離開,一道橘色的影子竄過,停在最裡側的馬槽邊,輕盈一躍,舒服地臥在乾草堆上眯起眼。
正在進食的黑馬打了個響鼻,湊近嗅了嗅,隨即轉向外側繼續吃草料。
大壯見陳景玥看得專注,笑著解釋:
“您帶回來的這隻大橘,隻要出太陽就會來這兒躺著。說來也奇,您這貓和馬,都很有靈性。”
陳景玥沒有接話,邁步走到最裡側,伸手輕撫橘貓下巴。
黑馬見狀,也主動將頭探過來蹭她的掌心。
陳景衍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拿起一旁的馬刷,為另一匹黑馬梳理皮毛。
“等以後,我也要騎著它去看看外麵的天地。或許,還能像姐姐一樣,在戰場上走一遭。”陳景衍手下動作不停,思緒卻已飄向遠方。
陳景玥轉頭,正對上弟弟眼中的嚮往。拂去他肩頭草屑:
“這天下很大,值得去看看。”
那兩名報信的差役在陳家用過飯,揣著紅封心滿意足地離去。路上每遇見行人,便敲響手中的鑼,高聲喊道:
“北院陳府陳景衍,年方八歲,高中院試第十三名,陳府仁義,福澤鄉裡。”
這鑼聲伴著吆喝,很快傳遍四裡八鄉。
訊息傳到蔣府,蔣老太爺看著麵前不成器的次子,將手中茶盞重重一放:
“你瞧瞧人家,一個農戶出身的孩子,憑著勤學苦讀,八歲就中了秀才。再看看你,”
蔣老太爺抬手指著次子蔣弘,“從小到大不知請了多少先生,連幾個像樣的大字都寫不出來。你若能與你大哥那般倒也罷了,偏生文不成武不就,整日遊手好閒。”
蔣二爺被訓得不敢抬頭。蔣老太爺見他這副唯唯諾諾的模樣,更是怒其不爭,側過頭深吸一口氣:
“罷了,你去備一份賀禮,親自送到陳家。往後你大哥與陳家長女少不了要打交道,這麵上的禮數,總是要的。”
“是,兒子這就去辦。”蔣二爺如蒙大赦,急忙應下。
蔣老太爺見次子迫不及待的離去,長歎一口氣。
此後幾日,陳家佃戶陸續送來賀禮。有編得精巧的竹籃,有自家晾曬的菜乾,雖不值錢,卻都是農戶們的心意。
陳景玥吩咐下去,凡是不值錢禮,都收下記好。
讓廚房蒸了白麵饅頭,按著佃戶家的人口,每人都分上兩個,也算是讓大家沾沾喜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