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主微微頷首。
飲儘杯中茶,陳景玥起身告辭。
淩素心送她到院門口,臨彆時,陳景玥輕聲道:
閣主既願意教你,就好好學。女子即便沒了家人,也該好好為自己而活。
淩素心望向漸行漸遠的背影,這句話在心頭久久縈繞。
翌日清晨,三騎快馬自側門駛出,一路疾馳,兩日後抵達青州。
慕白留在府外等候,陳景玥獨自入府,被引至王府的候見廳,等候傳召。
約莫兩刻鐘後,一名親衛前來,引她前往議事廳。
廳門緊閉,親衛統領韓俊親自守在門外。
親衛在十步遠處停下,示意陳景玥獨自上前。韓俊見陳景玥走來,微微點頭,轉向屋內通報:
“王爺,陳將軍到。”
“進。”燕王的聲音從廳內傳出。
韓俊側身,推開廳門。
陳景玥邁步而入,燕王端坐主位,其下手邊還坐有一人。聽聞她進來,那人起身望來。
四目相對,兩人臉上同時掠過驚訝。
陳景玥當即深施一禮:“末將參見王爺。”
“景玥不必多禮,坐。”燕王頷首,抬手示意。
陳景玥卻未入座,轉向下手之人,再行一禮:“見過賀伯父。”
賀知舟短暫的震驚後,已恢複從容,含笑回禮:
“萬沒想到,名震北地的鎮軍大將軍,竟是陳家姑娘。當真後生可畏,巾幗不讓須眉。”
主位上的燕王見狀,眼中也閃過訝異,隨即恍然笑道:
“本王倒是忘了,你們皆出自平湖縣。”
“殿下所言不差。”賀知舟語調溫潤,緩緩道來:
“去歲運送軍糧北上,小女蒙陳將軍照顧,方能安然往返。”
燕王聞言,饒有興趣地看向賀知舟:
“哦?靈兒那丫頭也參與了運糧?果真有膽識。”
賀知舟搖頭輕歎:“她那點微末本事,若非一路得陳將軍照應,隻怕難以周全。”
“賀伯父過謙。”陳景玥語氣十分誠懇的說道:
“靈兒姐姐慧質蘭心,堅韌果敢,沿途多虧有她相助,方能成事。”
燕王與二人又寒暄幾句,神色漸斂,轉入正題:
“撫州永寧侯已與使者會麵,他願兩軍修好,並答應借道撫州,允許我軍北上江州。”
賀知舟早已知曉此事,麵色如常。
陳景玥心中卻是一凜,迅速揣測衛宗此舉深意。
不待她細想,燕王的聲音再次響起:“然而,他提出一個條件。”
此言一出,陳景玥與賀知舟齊齊看向燕王。卻見燕王凝視著陳景玥,一字一句道:
“他要,景玥的性命。”
廳內霎時落針可聞。
陳景玥瞳孔微縮,麵上卻不露分毫,聲音平靜說道:
“末將的性命微不足道。但末將想知道,王爺意下如何?”
燕王沒有直接回答,他端起茶盞,熱氣模糊了他深邃的神情。
“本王很好奇,你與衛宗,究竟有何等深仇?”
陳景玥迎著燕王審視的目光,說道:
“回王爺,末將與永寧侯的仇怨,始於他挾持家父,逼我叛投撫州。”
她語氣淡然,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
“末將不願背棄王爺,隻得設計救人。混亂中,永寧侯義子阻攔,被末將當場格殺。”
燕王眉峰微動,靜靜聆聽。
“此後為解家父所中攝魂術,末將潛入撫州。永寧侯派人截殺,末將被迫反擊。”
話音落定,賀知舟垂眸靜坐,彷彿入定。
燕王的目光在陳景玥臉上停留良久,忽然輕笑一聲:
“這麼說,是衛宗先動了本王的人?那這筆賬,確實該好好算一算。”
他慢條斯理地撇去杯中浮沫:“景玥對於借道北上江州,有何看法?”
陳景玥端坐,身姿筆挺:
“王爺,此乃險招,亦是良機。”
燕王放下茶盞,神色轉為鄭重。
陳景玥清亮的聲音不斷傳來:
“永寧侯主動提出借道,無非兩種可能。其一,他確有誠意,欲借王爺之力牽製朝廷,自己好坐收漁利。其二,這本身就是個陷阱,意在誘我軍深入險地。”
燕王呷了口茶,不置可否:“接著說。”
“末將以為,無論其真心假意,我軍皆可將計就計。他可借道,我軍便可假意借道。主力北上之際,可奇襲撫州。”
她話音微頓,語氣轉冷:
“到時候,我們既要北上江州直搗京都,也不放過撫州。”
賀知舟聞言,終於抬眸看了她一眼。
燕王身體微微前傾:“我軍既已北上,何來足夠兵力再襲撫州?景玥可是已有良策?”
陳景玥倏然起身,上前一步抱拳:
“末將願潛入撫州,從內部策應,為大軍開啟門戶。到那時,隻需秦老將軍派十萬精兵在外接應,裡應外合,足以成事。”
燕王也站起身,盯著眼前的少女,目光灼灼:
“將你的計劃,細細道來。”
陳景玥看了眼垂眸不語的賀知舟,見燕王毫不避諱,便直言道:
“待到明年雨季,尋得赤霞衣後,末將便……”
廳內,燕王與賀知舟皆凝神靜聽,陳景玥的聲音在廳內回響,一場精心排布的戰局,悄然鋪開。
直到晚間,陳景玥被燕王留宿燕王府,賀知舟告退回到知府府邸。
翌日,陳景玥同燕王密談一上午,於午後告辭。
出了燕王府,慕白立馬迎了上來:“主子。”
陳景玥點了點頭,二人準備離開,路旁走來一名官差,躬身抱拳道:
“這位可是陳將軍?”
陳景玥打量著來人,輕聲答道:“正是。”
那官差聞言,神色更加恭敬幾分:
“小的是知府大人派來,請將軍過府一敘。”
“帶路吧。”
官差接過韁繩在前引路。約莫兩刻鐘後,一行人來到知府官邸。
門房見狀連忙迎上,管家將慕白請至前廳,陳景玥由小廝引著往內院走去。
行至垂花門前,一抹倩影快步而來。
賀靈兒在門內望見陳景玥,信步走來。
她腳下微頓,提起裙擺快走兩步,搶先在垂花門外站定。
陳景玥望著奔至眼前的白色身影,含笑不語。
“陳將軍,你瞞得我好苦啊。”賀靈兒語帶嗔怪,眉眼間滿是重逢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