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鳴破曉時分,屋內傳來閣主聲音:“好了。”
姐弟二人推門而入。隻見陳永福靜靜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閣主靠坐椅中,麵色蒼白。
“我爹好了?”陳景玥輕聲問道。
“嗯。等他醒來,讓葉蓁開幾服安神的方子,調養兩日便可恢複。”閣主望向窗外泛白的天色,“我要歇息。”
“好。”
陳景玥將閣主抱到隔壁廂房,說道:
“這是曲長老先前住過的屋子,委屈師父暫歇此處。廚房備了飯菜,這就讓人送來。”
“不必。”
閣主從未顯露過這般疲態。
她淡淡看了陳景玥一眼,和衣躺下,沉沉睡去。
臨近辰時,陳老爺子推開房門,見姐弟倆正伏在桌上小憩。他先是一愣,隨即麵露驚喜:
“大丫?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陳景玥聞聲抬頭,見是爺爺,也不再隱瞞:
“昨日回來的,時辰已晚,就沒驚動家裡。”
“你這孩子,”陳老爺子語帶一絲責備,“就算不告訴彆人,總該讓爺爺知道。”
他走到床前,望著沉睡的兒子,嘴唇動了動,終是沒敢問出那句話。
既怕孫女白跑一趟,更怕這一問會戳破最後的希望。
陳景玥看出爺爺的猶豫,輕聲道:
“爺爺彆擔心,我請來了天機閣主。爹的攝魂術已解。”
陳老爺子猛地轉身,渾濁的雙眼泛起淚光。
顫抖著伸出手想碰碰兒子,又怕驚擾他,最後隻反複低喃:
“好,好啊!我們陳家,總算……”
話未說完,老人已哽咽難言。
晨光透過窗欞,正好落在陳永福臉上。
他睫毛微動,緩緩睜開雙眼,隻覺渾身沉重,他感覺自己好累,好像睡了很久很久。
那青麵獠牙的麵具,那不停的問話,對了,問話,那人不停的問自己寶藏在何處。
“啊!”他猛地坐起身,驚出一身冷汗。
“永福,你怎麼了?”陳老爺子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
陳景玥姐弟也立即圍到床邊。
陳永福循聲望去,看到三張擔心的麵孔。他環顧四周,茫然問道:“這是哪裡?”
“老天爺啊!永福真的好了!”陳老爺子見兒子神誌清明,喜極而泣。
陳景玥坐到床沿,挽住父親的手臂:“爹,這是西側院。您可有哪裡不適?”
陳永福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就是頭暈無力,我怎麼會在這兒?我怎麼一點都不記得?”
陳景衍解釋道:
“爹,你中了攝魂術,已昏睡多日。如今才剛好轉,您先好生休養,等精神好些了,再慢慢說與您聽。”
窗外朝陽愈發明亮,金色的光芒漫進屋內,將爺孫三人臉上久違的喜悅映照得格外真切。
陳景玥與陳老爺子商量道:
“爺爺,我想讓爹在這裡先靜養兩日,等精神好些再去見奶奶和娘。”
她見父親神色痛苦,起身道:“我去讓葉蓁為爹開服安神方藥。”
“好好好,都聽我們大丫的。”壓在陳老爺子心頭多日的陰霾終於散去,聽著孫女的安排,陳老爺子眼中滿是歡喜。
陳景玥離去,陳景衍將這段時日的經曆細細道來:
“那些人假借石頭殺人之名將您騙出,在半路設伏。我與姐姐趕至石板鎮將您救回,但您身中攝魂術昏迷不醒。姐姐獨自前往撫州,請來天機閣主將您治癒。”
隨著兒子的講述,陳永福破碎的記憶漸漸完整。他忽然想起關鍵之處,急忙問道:
“石頭可還好?那鄭屠夫莫非也是衛家眼線?”
“石頭無恙,隻是被打暈囚在屠夫家中。”陳老爺子接過話,“我們尋去時,那一家正欲潛逃,已被擒回關押。”
想到女兒為救自己孤身犯險,陳永福不禁自責:
“都怪我這個做爹的沒用,反倒連累了孩子。”
“那您往後可要勤加練武纔是。”
陳景玥含著笑意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她端著藥碗走進屋內,見父親麵露愧色,輕聲寬慰:
“爹,家人之間何談連累?您平安醒來,便是最好的結果。”
陳景玥將藥碗放在床頭,“葉蓁說了,您這是心神損耗過度,服了這藥好生歇息兩日便能恢複。”
陳永福望著女兒沉穩的模樣,心中既酸楚又驕傲。他正要開口,卻聽隔壁傳來一聲怒喝:
“都給本座肅靜。”
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依舊威勢十足,震得窗紙嗡嗡作響。
屋內四人頓時噤聲。
一片寂靜中,隻聽隔壁又傳來窸窣響動,伴著閣主不滿的話音:
“吵得人頭疼,陳景玥,你給本座過來。”
陳景玥忍俊不禁,壓低聲音對家人解釋:
“閣主給爹解攝魂術,整夜未眠,定是咱們驚擾了她休息。”
陳永福和陳老爺子都忙噤聲,示意大家不要說話。
陳景衍湊到姐姐耳邊,壓低聲音說道:“這位閣主脾氣當真不小。”
陳景玥豎起手指,眼帶笑意:
“噓。即便是再小聲,她也聽得見。”陳景玥端起已經不燙的藥遞給父親,“爹,你趕緊喝了,再躺下好生歇息。”
陳永福接過藥碗一飲而儘,躺下時輕聲道:
“待閣主睡醒,我親自去道謝。你們且去忙,我已無礙。”
見兒子麵露倦容,陳老爺子拉著姐弟二人退出房間。
陳景玥示意二人先行一步,她來到隔壁,輕叩房門:
“師父。”
“進。”
推門而入,隻見閣主端坐床榻上,麵罩寒霜。
陳景玥含笑致歉:“家父初醒,一時歡喜,擾了師父清夢,還請您恕罪。”
閣主見滿眼是笑的陳景玥,滿腔火氣竟發不出來,轉而問道:
“曲長老何時能歸?”
“赤霞衣隻在雨季現身赤岩山,如今小雪將至,雨水稀少。不論能否尋得,月底前就能有訊息。”陳景玥答得誠懇。
閣主揮袖:“退下吧,本座要靜修。”
“弟子告退,不會再擾到師父。”陳景玥退出房間,喚來慕白:“去找個手藝好的木匠,我要定製一輛輪椅。”
“輪椅?”慕白疑惑道。
“就是有輪子的座椅,供腿腳不便之人使用。”她詳細說明製式做法,最後叮囑道:
“銀錢不是問題,三日內我要見到輪椅。”
“是。”慕白領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