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剛放鬆的眾人再度緊張起來,不少人透過車縫驚慌地望向遠處。
林鎮南快步來到車下,急聲問道:
“陳姑娘,能看到是哪路人馬嗎?”
陳景玥凝目細看,眉頭微蹙:
“距離尚遠,看不清。但確是衝著我們來的。”
阿雅躍上車頂,望了片刻,語氣肯定地說道:
“是黑石部落的人。”
陳景玥當即轉身,下令道:
“所有人戒備。各就各位,保護圈圍起來,傷者速速移至圈中。”
命令一下,整支商隊迅速行動起來。
護衛們翻身上馬,鏢師與車夫重新拿起木矛,在林鎮南的指揮下快速移動,一個緊密的防禦陣型轉眼成形。
“拿弓箭來。”陳景玥道。
附近一名手持弓箭的護衛驅馬上前,將長弓與箭袋遞到她手中。
陳景玥握弓而立,與阿雅並肩站在車頂,望向遠處捲起的煙塵。
黑石部的人馬越來越近,馬蹄聲震得地麵發顫。
當對方進入二百步距離時,陳景玥舉弓搭箭。
這張質地上好的三石硬弓被她拉至滿月,弓身發出了細微的嘎吱聲。
待到拓岩進入一百五十步,她手指一鬆,箭矢急速破空而去。
率領黑石部人前來的拓岩正暗自心驚。
這一路上,他們隻遇到逃竄的諾瓦一人。
此時已靠近車陣,清楚地看到外麵的人正在收攏馬匹。
從數量判斷,應該就是赫阿那夥人的坐騎。
“那可是八百多人,怎麼可能?”他緊握韁繩,不自覺地減緩了速度。
前方車陣靜得可怕,站在車頂的兩個身影在風中紋絲不動,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首領,您說什麼?”一旁的烏木傾身問道。
就在這時,拓岩瞳孔一縮,大喝道:
“小心。”
隻見車頂上的陳景玥張弓放箭,箭矢朝著他們這邊射來。
烏木卻不以為意:
“這麼遠的距離,就那小姑孃的細胳膊……”
話未說完,箭矢已至。
直直地射入烏木坐騎的脖頸,穿透而出的箭頭撞上他的胸口。
戰馬吃痛直立,將烏木甩落在地。
“停!”拓岩忙下令停止前行。
兩名漢子下馬扶起烏木。
拓岩盯著他胸口的箭矢,急聲問道:
“怎麼樣?”
烏木在片刻的恍惚後,低下頭,握住變形的箭鏃一拔。
隻見箭頭依然變形。
烏木將手伸入懷中,掏出一麵凹陷的護心鏡。
他抹了把冷汗,連聲唸叨:
“山神保佑,山神保佑。”
拓岩也跟著長舒口氣,大罵道:
“嚇死老子。算你小子命大。”
作為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他剛才著實為烏木捏了把汗。
就在這時,車陣方向傳來清亮的女聲:
“黑石部的朋友,此路不通,請速速回去。”
陳景玥不知何時已再次張弓,箭搭弦上,警告道:
“若要強闖,下一箭,取的便不是戰馬。”
她的目光如利箭般穿透百步距離,直直鎖定在拓岩臉上。
烏木下意識後退半步,拓岩放聲大笑:
“漢人朋友,你們腳下踩的可是我黑石部落的草場。”
他雖未再前進,語氣中卻無半分退讓。
陳景玥的弓弦再度繃緊,阿雅輕輕按住她的手:
“大丫妹妹,你先等等。”
陳景玥收勢,阿雅跳出車陣,翻身上馬,獨自向拓岩馳去。
阿雅來到近前,拓岩熟稔地招呼:
“阿雅妹子,你的漢人朋友好大的火氣。”
拓岩指向驚魂未定的烏木,“方纔差點要了他的命。”
阿雅卻不接這親近的腔調,直言道:
“青霧部剛襲擊了我們,她自然要戒備。”
“赫阿他們人呢?”拓岩順勢追問。
阿雅朝車陣揚了揚下巴,語氣中帶著自豪道:
“都在裡麵躺著呢。八百多人,這會兒該涼透了。”
儘管早有猜測,親耳聽到證實仍讓拓岩心頭一震:
“就憑這些漢人?怎麼可能。”
“雄鷹飛得再高,也有折翅的時候。狼群再凶,也會踢到鐵板。漢人裡有句話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拓岩陷入沉默,目光複雜地望向那寂靜的車陣。
“拓岩,”阿雅的聲音將他思緒拉回,“不管你在打什麼主意,我勸你儘快離開。還有,我阿雅拚死也要保護我的朋友。”
拓岩握緊韁繩,死死盯著車陣方向。
良久,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猛地調轉馬頭,對身後族人高聲喝道:
“黑石的勇士們,收起你們的刀,我們回家。”
這聲號令讓緊繃的氣氛驟然一鬆。
烏木難以置信地看著首領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麼也沒說。
阿雅目送黑石部人退去,直到最後一個黑點消失在地平線上,才策馬回到車陣。
陳景玥立在車頂,手中的弓已放下,但目光依舊銳利。
“他們走了。”阿雅道。
陳景玥微微頷首,望著遠方輕聲說:
“謝謝你,阿雅姐姐。”
阿雅一臉認真的說道:
“他們肯退走,是因為見識了你們的實力。”
她轉向車頂上望來的巴莫,揚聲道:
“讓我們的人都出來,去盯緊拓岩他們。”
很快,車陣開啟一道缺口,白鳥部人策馬而出,隨阿雅朝著拓岩離開的方向追去。
陳景玥回到車陣中,對林鎮南道:
“林總鏢頭,我們必須儘快出發,連夜趕到白鳥部落的地界。”
“正該如此。”林鎮南深以為然,立即召集鏢師車夫:
“將傷者安置到車上,逝去的人用馬匹馱著。大家抓緊準備,即刻出發。”
眾人快速行動起來。鏢師車夫安置傷者的同時,護衛們也完成戰場清掃。
彎刀與皮甲都由馬匹馱著,而青霧部人的屍首,隻能永遠留在這片天地之間。
商隊重新啟程,八百多匹繳獲的戰馬被趕著同行。
隊伍一路疾行,不敢停歇,直到次日午後,深入白鳥部落領地才紮營休整。
另一邊,阿雅帶著族人始終與拓岩的隊伍保持著距離。
拓岩索性令隊伍停下,獨自策馬來到阿雅麵前:
“阿雅妹子,這是要跟我回去,做我的女人?”
阿雅含笑搖頭:“我隻是擔心你悄悄折返,去找商隊的麻煩。”
拓岩不怒反笑:
“他們應該早已離開。我倒是好奇,想回去看看赫阿究竟怎麼樣了。”
“隨你。”阿雅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