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撥人馬一同折返車陣戰場。
拓岩策馬在屍橫遍野的草地上繞行數圈,看著滿地屍首,不禁咋舌:
“這些漢人下手可真狠。”
不遠處傳來烏木的呼喊:“首領,快來看。”
拓岩循聲望去,隻見赫阿仰麵倒在一堆屍體中。
仔細看去,他胸膛深深凹陷,形狀可怖。拓岩不由笑道:
“要是兀術老頭知道自己兒子死得這麼慘,怕是要把天都捅個窟窿。”
他嘴上說著擔憂的話,人卻翻身下馬,走到赫阿屍身旁,手起刀落,將頭顱斬下。
“烏木,你親自跑一趟,”拓岩將頭顱遞過去,“把這個送到鎮西將軍府,交給大將軍。就說青霧部人在我的地盤上劫掠商隊,我們費儘周折才剿滅他們,保住了商道。讓將軍府要麼再給些糧草,要麼派人去教訓教訓青霧部。”
烏木接過滴血的頭顱:“首領放心,我一定把話帶到。”
烏木領命離去,拓岩轉向阿雅,意味深長地說道:
若鎮西將軍府真派兵教訓青霧部,往後他們就不敢再來我們地界上肆意妄為了。
阿雅雖不齒拓岩冒領的行徑,卻不得不承認這樣對白鳥部落確實是件好事。
見戰場上值錢的馬匹早已被商隊帶走,拓岩再無利可圖,很快帶族人離去。
阿雅一直策馬尾隨,確認他們返回部落營地後,才調轉馬頭。
當阿雅一行人趕回時,商隊剛紮營不久。
陳景玥正與林鎮南商議:
林總鏢頭,此番出行見鏢局中人多是步行,不如從繳獲的馬匹中挑選五十匹給鏢師們代步。剩餘的馬匹,我打算全部贈予白鳥部落。
她話音剛落,便見阿雅策馬而歸。
林鎮南聞言,臉上先是一怔,隨即露出感激之色。抱拳道:
陳姑娘如此厚贈,林某代鏢局上下謝過,這些駿馬對我們而言,可是大有益處。
這時阿雅已來到近前,正好聽見最後這番話。
她輕盈地躍下馬背,目光在陳景玥與林鎮南之間流轉,唇角揚起:
“看來我回來得正是時候,這是在商量什麼好事呢?”
陳景玥迎上前,溫聲道:
“我正與林總鏢頭商議,打算將這次繳獲的馬匹分給威遠鏢局五十匹,其餘的都給你們部落。”
“當真?太好了。”不待阿雅回應,緊隨其後的巴莫已高聲歡呼,引得周圍眾人側目。
阿雅眼中閃過驚喜,又難得的有些矜持,她按住巴莫的肩膀,對陳景玥說道:
“這不太好吧,那可都是你們的功勞。”
陳景玥含笑搖頭,繼續道:
“還有那些繳獲的皮甲與彎刀,也一並贈予你們。白鳥部落的勇士,該有相匹配的裝備。”
這時,林鎮南上前一步,對著阿雅拱手:
“阿雅姑娘,貴部若能增強實力,對我們往來商隊也是好事。往後鏢局行經此地,還要多仰仗貴部照應。”
阿雅爽朗一笑:
“林總鏢頭放心,白鳥部落最重情義。從今往後,威遠鏢局的商隊就是我們的朋友。”
林鎮南見阿雅爽快,心中最後一塊石頭也落了地。
他順著阿雅的目光望向遠處正在悠閒吃草的馬群,想到鏢局即將擁有自己的馬隊,不禁豪氣頓生,抱拳道:
“幾位先聊,林某帶弟兄們去熟悉熟悉馬匹。”
陳景玥微微點頭,巴莫熱情地跟上:
“我來幫忙,定給你們挑五十匹最好的駿馬。”
在他淳樸的認知裡,分得少的威遠鏢局理應先選。
“有勞巴莫兄弟。”林鎮南大笑著攬過他的肩。
幾名被招呼來的鏢師得知緣由後,更是喜形於色,紛紛招呼其他鏢師朝馬群奔去。
當巴莫將陳景玥把剩餘馬匹、彎刀、皮甲儘數贈與部落的訊息高聲宣佈時,白鳥部人的都大聲歡呼起來。
有了這些裝備,部落會變得更加強大。
阿雅望著歡騰的族人,轉身握住陳景玥的手:
“大丫妹妹,從今日起,你就是我們部落最好的朋友。”
“你也是我最好的瑤族朋友。”陳景玥回握住她,兩人相視而笑。
見巴莫等人開始選馬,阿雅按捺不住,說了聲“我去看看”便快步加入其中。
陳景玥回到車隊駐地,見趙原與趙伯在車廂中沉沉睡去,顯然是日夜兼程耗儘了心神。
葉蓁與陶氏正守著藥罐熬藥。
她在葉蓁身旁坐下,低聲問道:
“師兄和趙伯情況如何?”
葉蓁撥弄著藥罐,輕聲道:
“無礙,隻是連日趕路太過勞累,好生歇息便可。”
陳景玥心下稍安,轉向一直垂首不語的陶氏:
“師娘,您用過吃食就先去歇著吧,這裡有我和葉蓁照看。”
陶氏聞言抬頭,目光與陳景玥一觸即分。
“我,我不餓。”她的視線重新落回跳動的火焰,瞳孔中倒映著火光,彷彿又看到了車陣中飛濺的鮮血,還有陳景玥那雙冷靜到令人膽寒的眼睛。
她不由自主地裹緊衣衫,向遠離陳景玥的方向縮了縮。
陳景玥隻當師娘是驚嚇過度,想著往後讓葉蓁多留意照看。
細心的葉蓁卻察覺到,早在客棧時,陶氏對陳景玥的態度就帶著一絲說不清的微妙。
“陳姑娘,此番多虧有你出手,我等特來致謝。”童管事與幾家主事人走來,齊齊拱手。
陳景玥起身還禮:“諸位客氣。我所為之也是自保,況且昨日一戰,各家兒郎皆奮勇出力,這份平安是大家共同掙來的。”
“陳姑娘回到青州,定來家中一敘。”青州賈家大公子熱情相邀,“家父若知有您這般巾幗英傑登門,當欣喜萬分。”
眾人寒暄之際,周家護衛隊長瞥了眼靠車而坐的周管事,邁步向陳景玥那邊走去。
身為燕王府護衛,他知曉的訊息遠多於旁人。
昨日目睹陳景玥的身手與那群訓練有素的護衛,使他想到那位傳聞中的鎮軍大將軍。
“陳姑娘,”武柘城抱拳行禮,十分恭敬道:
“在下燕王府護衛武柘城。昨日得見姑娘英姿,實在令人敬仰。”
陳景玥微微點頭,算是回禮。至於燕王府的人,她不願過多接觸。
武柘城見她這般態度,心下猶疑,這般氣度,卻又對王府如此淡漠,拿不準究竟是不是傳聞中那位。
他暗自思忖著,麵上卻不露聲色,又與其餘幾家寒暄幾句,就退回周家車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