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白將命令傳達下去,二百護衛很快列陣完畢。
此時追兵已至近前,陳景玥看清對方約三百餘人,心下稍安,以她這兩百精銳的實力,足以應對。
百米外,阿雅勒住韁繩,難以置信地望著前方。
隻見商隊末尾,約莫二百騎士已結成戰陣。
這些人雖著常服,卻個個腰背挺直,目光銳利,跨下馬匹安靜得異乎尋常。
更令人心驚的是他們列陣的架勢,前後三列錯落有致,彼此呼應。
阿諾策馬來到阿雅身側,低聲道:
這不是普通商隊護衛。我給你留兩百人,我帶一百人去前麵就夠了。
阿雅沒有逞強,她很清楚,眼前這支隊伍,很難對付。
陳景玥端坐馬上,注視著阿諾帶人從側翼繞過。
她掃過這群瑤族戰士,再將目光落在後方,一位年輕的瑤族女子隱約被眾人護在中央。
阿諾策馬從商隊後邊經過時,他不由地望向陣列前方。陳景玥與葉蓁在那群精銳護衛的拱衛下顯得格外醒目。
阿諾當即猛抽馬鞭,加速向商隊前方奔去,他必須儘快找到大夫帶走。
留在原地的白鳥族人前方,阿雅驅馬而出。
“護好葉蓁。”陳景玥對阿滿與慕白低聲吩咐,隨即輕夾馬腹。她胯下的黑馬小跑起來,行至兩陣之間,停駐。
阿雅見對方陣中出來一個小姑娘,看樣子是想談判。
她心念一動,也欲策馬向前。
“阿雅!”身旁一名健碩的瑤族漢子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她的馬轡頭,硬生生止住了馬匹的前行,“小心漢人狡詐。”
阿雅拍了拍漢子的手背,目光看向前方的陳景玥,語氣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銳氣與自信:
“放心,巴莫大哥。你看清楚了,那不過是個小姑娘,難道你還擔心她能把我怎麼樣?”
那叫巴莫的漢子聞言,看了看對麵的陳景玥,又想到阿雅可是部落裡數一數二的好手,這才鬆開了手。
阿雅一抖韁繩,策馬來到陳景玥麵前,勒馬停住。
“這位姐姐,怎麼稱呼?”陳景玥笑得天真無邪,率先開口。
“阿雅。”
陳景玥笑道:
“阿雅姐姐的名字真好聽。你們這麼多人攔在路上,是有什麼要緊事嗎?”
“我們是來找大夫的。”阿雅直言道。
“找大夫?”陳景玥露出困惑的神情。
阿雅握緊韁繩,聲音沉了幾分:
“我阿爹病得很重,桑吉大夫說他沒辦法治好。我們彆無他法,隻能來請商隊裡的大夫。”
“原來是這樣……”陳景玥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又不解道,“既然桑吉大夫沒辦法,為何不去隴西請大夫呢?”
“他們不願來。”阿雅語氣轉冷,“漢人的大夫,從不肯來瑤族治病。”
陳景玥聞言,好奇的問道:“即便如此,請一個大夫,需要動用數百人嗎?”
阿雅被陳景玥問的一時語塞,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你們也是漢人,我們怕商隊裡的大夫也不願意去給我阿爹治病,才……”
陳景玥聞言,輕輕“哦”了一聲,聲音陡然轉冷道:
“所以,你這是打算請人不成,便要強搶了?”
阿雅見陳景玥斂去笑意,目光變得冰冷,隻覺眼前之人與方纔天真爛漫的小姑娘判若兩人。
她深吸一口氣,迎上陳景玥冰冷視線:
“若你們的大夫能治好我阿爹,我能帶你們穿過黑石部落。”
她見陳景玥神色微動,又繼續說道:
“黑石部落兩月前發生爭鬥,換了新首領。光上個月,就搶了三支北邊來的商隊。”
這訊息讓陳景玥大感意外。
陳景玥凝視著阿雅的眼睛,她直覺此事非虛。
“小妹妹,”阿雅指向她身後肅立的二百護衛,“那些人……是做什麼的?”
“我家押送貨物的護衛。”陳景玥淡淡說道。
“那你是他們的主人?他們聽你的?”阿雅追問。
“算是吧。”陳景玥微微頷首,然後確認道:“你當真能帶我們平安通過黑石部落?”
阿雅右手按住心口,神色莊嚴道:
“隻要你們治好我阿爹,我以山神之名起誓,必帶你們平安通過。”
就在這時,陳景玥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她回頭望去,隻見林鎮南與一位鏢師正帶著幾名白鳥部落的人策馬而來。
他們經過列陣的兩百護衛時,林鎮南忍不住側目。
這些騎士靜默如林,唯有馬匹偶爾打著響鼻,這般紀律讓他暗自心驚。
“阿雅。”阿諾遠遠的喊道。
“阿諾叔,你們談得怎麼樣?”阿雅目光掃過同行而來的林鎮南與鏢師。
阿諾在阿雅身邊勒住馬,神色複雜:
“商隊確實有大夫,這位林總鏢頭也願意幫忙。隻是……”他指向同來的老鏢師,“他們這位大夫說,隻會治些跌打損傷、頭疼腦熱的病。”
阿雅聞言,心頭一沉,她看向那位麵容滄桑的老鏢師:“您就是大夫?”
老鏢師抱拳道:
“姑娘誤會了。老夫是鏢師,隻是走鏢多年,略懂些粗淺醫術,治治外傷風寒還行。”
阿雅聽了老鏢師的回答,眼中難掩失望之色。
但她仍抱著希望問道:“您可會治咳嗽的病症?我阿爹咳嗽得很厲害。”
老鏢師沉吟道:“姑娘能否說得具體些?咳嗽分很多種。”
阿雅便將老首領持續低燒、夜間咳喘加劇等症狀細細道來。
老鏢師越聽神色越凝重,最後搖頭歎息:
“聽這症狀,像是肺癆入裡,已損了根基。這病拖得實在太久,尋常藥石恐怕……唉,你們早去府城尋到名醫,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阿雅聽著老鏢師的話,臉色變得蒼白。
她怔怔望著地麵,原來桑吉大夫說的要看山神的意思,竟是這個意思。
所以……她聲音發顫,連你們漢人的大夫也治不好麼?
老鏢師不忍地彆開眼:姑娘,若是剛發病時或許還有救。現在這情況……
後麵的話阿雅已經聽不清了。
她想起阿爹咳血時還強撐著忙碌,想起他半夜喘不過氣卻怕人擔心總是強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