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諾叔望著孩子們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他轉向阿雅,沉聲道:
“那個周家,看著像是有大來頭的。我們拿了他們那麼多銀子,往後這段日子,還是彆再進漢人的地界了。”
阿雅點頭:“好,聽阿諾叔的。”
十幾輛糧車在首領家外停穩。
聞訊趕來的族人已聚攏過來,在阿諾叔的安排下排隊領糧。
阿雅看見站在門口的阿孃,快步穿過人群,走了過去。
“阿孃,我回來了。”阿雅握住母親冰涼的手。
“回來就好……”
阿雅見阿孃雖然對著她笑,卻難掩眼底的憂愁。
阿雅心頭一沉,轉身衝進裡屋。
昏暗的房間裡,老首領躺在獸皮墊子上,胸口起伏得有些急促。
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渾濁的眸子在看清女兒時微微一亮。
“阿爹。”阿雅撲到床邊,握住父親枯瘦的手,“我們帶了糧食回來。”
老首領的手在她掌心微微顫動,臉上露出欣慰的笑。
“好……”他剛開口,便劇烈的咳嗽起來。
阿雅急忙為他撫背:“阿爹您彆說話,我這就去請桑吉爺爺來。”
她轉身快步衝出屋子。
老首領抬了抬手,很快又放了下來。
他想告訴女兒:桑吉大夫早就看過了。他這身子,就像風中殘燭,再好的醫術也留不住。
妻子雲娜來到床邊坐下,握住丈夫的手:“讓桑吉大夫再看看也好。”
不多時,阿雅帶著部落裡唯一的桑吉大夫來到家裡。
桑吉大夫檢查了老首領的舌苔和眼底,又聽了半晌脈息,最終對阿雅輕輕搖頭:
“老首領這是積年的肺癆,加上舊傷損了根基。如今隻能用好藥溫養著。”老人不由的歎了口氣,“剩下的,就要看山神的意思了。”
阿雅咬緊下唇,眼眶瞬間紅了。
站在她身後的雲娜早已背過身去,單薄的肩膀顫抖著。
阿雅聽完桑吉大夫的話,心如刀絞,但她倔強的抹掉眼角淚水:
“我再去隴西,就算綁,也要綁個漢人大夫回來。”
“胡鬨。”跟進屋的阿諾叔聞言,出聲反對道。
他方纔在門外已聽到桑吉大夫的話,此刻緊鎖著眉頭:
“漢人的大夫,怎會願意到我們這裡來?再說,周家的事風聲正緊,你現在去,就是自投羅網。”
見阿雅咬著唇不甘心的模樣,阿諾叔壓低聲音說道:
“不過,現成的大夫,說不定就快送到眼前了。”
他走到窗邊,指向商隊可能到來的方向:
“那支漢人商隊,得有上千人,行走這麼遠,隊裡必定帶著大夫,等他們進了我們的地界,到時候那大夫來不來,可就由不得他們。”
這番話讓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雲娜擔憂地看向女兒,桑吉大夫欲言又止。
阿雅看著病榻上的父親,眼神變得堅定。
“阿諾叔,你說得對。為了阿爹,為了部落,這個大夫,我請定了。”
阿雅從部落裡挑出三百多名壯實的漢子,提前趕到商隊常走的必經之路設伏。
人馬躲在山坡後,這一藏就是兩天。
阿雅再一次探頭,望向遠處空蕩蕩的道路,心頭的不安越來越重。她煩躁地抓了一把身邊的草葉在手裡揉碎:
“不對勁,就算走得再慢,這會兒也該到了。”
一旁的阿諾叔也是眉頭深鎖,喃喃道:
“莫非是路上出了什麼意外?”
“意外?”阿雅站起身,腦子裡似有什麼一閃而過,“不,是他們怕了。”
她瞬間想通了問題所在:
“周家剛在我們手上吃了虧,他們可能改走那條小道,繞過了我們這邊。那邊雖然難走,但車馬勉強能過,隻需半日就能改回大道上去。”
話音未落,人群中一個漢子站起來喊道:
“那還等什麼?快去追上他們,老首領需要大夫,我們不能沒有老首領。”
這話像火星濺進了油鍋,眾人頓時激動起來:
“對,一定要把大夫請來。”
“老首領帶著我們熬過三個大雪年,現在該我們救他了。”
阿雅望著群情激昂的族人,隻覺一股熱流湧上心頭,喉間微微發哽。
她躍上路邊一塊巨石,揚聲道:
“所有人上馬,我們趕到小道出口,在他們重回大道前截住他們。”
三百多名漢子紛紛應和,翻身上馬。
阿諾叔看著迅速集結的隊伍:
“阿雅,我們走。”他抖開韁繩,一馬當先衝了出去。
三百餘騎隨之跟上,驚起一路的飛鳥。
半日後,抵達小道出口。
阿雅跳下馬,蹲在路口察看。泥土上有著深深的車轍印和散落的新鮮馬糞。
她站起身,躍回馬背,揚鞭指向大道前方:
“他們就在前麵不遠,快追。”
阿雅與三百族人一路疾馳,不過半個時辰,前方長長的商隊便映入眼簾。
阿諾叔一扯韁繩靠近阿雅:
我帶兩百人繞到前麵截住他們,你帶剩下的守住後路。
阿雅望著遠處如長蛇般的車隊,點頭道:
好。阿諾叔,當心他們的鏢師。
與此同時,商隊後方。
阿滿猛地勒住韁繩,指向遠處升起的煙塵:
主子,你看後麵。
陳景玥回首望去,但見數百騎正分作兩股,向商隊包抄而來。她立即對策馬趕來的慕青下令:
你去通知林總鏢頭,可能是白鳥部落的人追來了。
陳景玥望著後方越來越近的人馬,說道:
看來,我們繞的這條近路,終究沒能避開該來的麻煩。
前方林鎮南聽見慕青的呼喊,調轉馬頭問道:
慕兄弟,何事?
林總鏢頭,後麵像是白鳥部落的人追來了。
林鎮南聞言一怔,麵露困惑。
白鳥部落在瑤族五部中素來溫和,除了前幾日周家失竊那樁事,從未主動與商隊起過衝突。
按理說,他們既已得手,更不該再來尋釁纔是。
他策馬登上路邊高坡望去,果然看見數百騎分兩路包抄而來,當即返回下令:
全隊停止前進,各家護衛立即戒備。又對馮百裡道:讓鏢局的弟兄們做好準備。
陳景玥見車隊開始佈防,對慕白吩咐:
讓我們的人列陣戒備,以自保為先,沒有我的命令不得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