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刀鋒觸到麵板的瞬間,文長書渾身猛顫,求饒聲變得異常尖銳,地上隨之洇開一灘渾濁水漬。
“看清楚了,”陳景玥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這就是仇人最後的樣子。”
葉蓁咬緊下唇,在陳景玥掌心溫熱的包裹中,手腕猛的前送。
陳景玥也隨之用力,利刃破開皮肉,刀尖透體而出。
文長書圓睜的雙目逐漸失去焦距。
陳景玥鬆開手,任由葉蓁脫力地後退半步,看著那道身影緩緩滑坐在地,望著雙手喃喃自語:
“我報仇了…爹,娘,你們看到了嗎…”
嗚咽與痛哭在陰冷的牢房中回蕩。
陳景玥無聲地轉身,離開大牢。
慕青見狀,快步跟上,直至走出大牢,纔在階前壓低聲音請示:“將軍,文家其餘人等……”
陳景玥停下腳步,仰頭望向天際流雲。日光刺得她微微眯起眼。
“都殺了。”
慕青垂首領命而去。
話說數日前,潞城外的那一場大戰。
燕軍陣前的二十多萬朝廷大軍潰散敗退時,燕軍八萬兵馬迅速展開圍剿(其餘兵馬皆在對陣封嘯雲的五萬鐵騎)。
由於燕軍騎兵大多已調去追擊封嘯雲的五萬鐵騎,對陣前逃竄的朝廷騎兵並未全力追擊,而是以最快速度形成一個巨大包圍圈,將剩餘的步兵及來不及撤走的騎兵儘數困在其中。
華陰主將領著數百騎兵率先突圍,一路快馬加鞭,逃回華陰。
城上守軍遠遠望見自家將軍帶著幾百騎狼狽奔來,隱約聽見有人高喊:
“將軍回來了,快開城門。”
自華陰主將領兵出征以來,城門一直緊閉。
此時守門官兵不敢怠慢,急忙下令開門。
城門剛剛開啟,一行人馬已至門前,他們騎行的速度未減半分,徑直衝入城中。
隊末的士兵回頭厲聲喝道:“關門。”
華陰主將一路疾馳回府,不及更衣,他帳下兩位最倚重的幕僚聞訊,相繼匆匆趕來。
留著山羊鬍的清瘦幕僚見他甲冑染塵、神色頹敗,不由大驚道:
“將軍何以至此?”
華陰主將癱坐主位,長歎一聲,半天未發一語。
兩人見狀,心下已猜到大半。
然而,那青衫年輕幕僚仍不願相信,喃喃道:
“怎會如此?我軍此番足有三十萬之眾啊!”
華陰主將終於抬眼,嗓音沙啞的開口道:
“三十萬?在燕軍那妖術麵前,不過是三十萬待宰羔羊。”
他眼中浮現出戰場上的慘狀,聲音裡儘是壓抑不住的恐懼,“韓崇這邊二十多萬大軍灰飛煙滅,封嘯雲五萬鐵騎屍骨無存……我們這幾路援軍尚未列陣,便被炸得人仰馬翻。”
他不由自主地攥緊拳頭:
“如今潞城已失,燕軍兵鋒正盛。當務之急,是想想華陰今後出路。”
年輕幕僚急道:
“將軍,我們當立即整軍,與其餘三城互為犄角,共抗燕軍……”
“不可。”清瘦幕僚直接開口打斷,“燕軍之勢已不可擋,陳景玥用兵如神,兼有妖術利器。此時與之硬撼,無異以卵擊石。將軍,為今之計……”他深吸一口氣,輕聲道:
“唯有緊閉城門,遣使向朝廷急報求援,同時……或許該考慮與燕軍暗中接觸。”
年輕幕僚聞言色變:“你這是要勸將軍投敵?”
就在二人快起爭執時,被華陰主將抬手止住。
他這一路逃回,已是疲憊至極:“你們先下去,且容我……細細思量。”
是夜,華陰主將召來心腹,將一疊銀票塞入對方手中:
“速往幽州老家,暗中將我一並家小接來奉州。用度不必吝嗇,必要好生辦妥此事。”
心腹將銀票貼身收好,抱拳道:
“將軍放心,屬下定不辱命。”
“速去挑幾個得力人手,即刻動身,不得延誤。”
片刻後,數騎奔至城門。
守軍驗過主將手令,急忙開啟城門。幾騎快馬衝出華陰城,轉眼便融進夜色中。
南陽城內,燕王自接到陳景玥發兵潞城的訊息後,便著手籌備兩支大軍的糧草補給。
不料數日後,朝中內應傳來密報:
朝廷早在幽州秘密操練二十萬新軍,年初已進駐奉州,更命北關守將封嘯雲率五萬鐵騎馳援。
燕王聞訊大驚,急忙派快馬將此訊息送往陳景玥軍中,同時命趙岩親率十二萬大軍火速馳援潞城。
若援軍不至,陳景玥那十萬兵馬定會全軍覆沒。
趙岩領兵出發兩日後,一騎快馬來到燕王府邸。
侍從疾步來報:“王爺,陳將軍戰報送達。”
“速傳。”
信使急步入內,單膝跪地,將戰報高高舉過頭頂:
“稟王爺,潞城大捷。”
“什麼?”燕王從案後站起身,紫檀木太師椅被帶得向後一挪,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他身子前傾,緊緊盯著信使:“你再說一遍?”
“回王爺,潞城大捷。”信使抬起頭,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振奮,“陳將軍已攻破潞城,朝廷三十萬大軍全軍覆沒。”
燕王聞言,怔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著。
這個訊息太過震撼,讓他一時忘了反應。他接連深吸幾口氣,努力平複翻湧的心緒,才快步繞至案前。
燕王接過戰報,急急展開。
隨著目光掃過字裡行間,他持信的手微微發顫。
待看到“此役我軍死傷九千人,陣斬封嘯雲,俘敵十八餘萬,繳獲戰馬近兩萬匹”時,他猛地抬頭,眼中儘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好!好一個陳景玥,她怎能辦到如此?”
這話卻無人能答。
信使適時又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陳將軍另有奏報。
燕王見還有密信,忙接過信件開啟:
末將即日將速取剩餘四城,請王爺準許末將攻下奉北九城後,率軍南下,與蔣毅將軍形成東西夾擊之勢,共取奉州以南諸城。
燕王看完信,止不住的大聲叫好,這封奏報簡直寫到他心坎裡。
他當即坐到案前,給陳景玥回信:
景玥吾將:
戰報閱畢,快慰平生。今準所請,南方戰事儘付卿手。糧草輜重不日即達前線。望卿放手施為,不必顧慮後方。
他擲筆於案,對信使道:
八百裡加急,即刻送往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