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流很快漸緩,老黃趕緊接過手,繼續包紮。
葉蓁收起銀針,轉身又回到原先那位士兵身邊,重新俯身檢查那道傷口。
“葉醫官,陳將軍找你。”門口一士兵喊道。
“好的,我就去。”葉蓁低頭應道。
葉蓁檢查完背部的傷口。見傷口並無潰爛跡象,她稍稍鬆了口氣,轉頭對老黃交代道:
“這邊無礙,我先去陳將軍那裡一趟。”
隨即,她與傳令士兵穿過忙碌的傷兵營,一路走向縣衙。
慕青正守在書房門外,見她來了,迎上前低聲道:
“將軍正在議事,她吩咐我先帶你去個地方。”
“慕統領,這是要去哪兒?”葉蓁不由問道。
慕青隻是搖頭:“將軍說,你到了自然明白。”
葉蓁隻得跟上他的腳步前行。
二人穿過庭院,沿著石階一路向下,越走越暗,空氣中漸漸彌漫起潮濕的黴味。
他們竟是往大牢方向而去,葉蓁心裡隱約猜到了什麼。
當她隨著慕青停在關押文長書的牢房外時,一直垂首坐在草堆上的身影,緩緩抬起頭來。
昏暗的光線下,文長書的目光與葉蓁相遇,那雙曾經倨傲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茫然。
葉蓁大步上前,雙手抓住牢門木欄,死死盯著這個讓她家破人亡的仇人。
文長書隻覺得眼前女子麵熟,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哇——”
一聲嬰兒的啼哭突然打破了牢房的平靜。
角落裡,一個婦人懷中的嬰兒哭鬨不止,那是文長書續弦夫人兩月前所出嫡子。
文夫人急忙推搡著身旁的奶孃:“寶兒定是餓了,快給他餵奶。”
奶孃卻一臉為難:“夫人,奴婢還是今早隻吃了半碗稀粥,這會兒……實在沒有奶水了。”
文夫人又急又氣,轉身抓住文長書的胳膊哭訴:“老爺,你快想想辦法,這可是你唯一的嫡子啊!”
“唯一的嫡子……”文長書喃喃重複著這句話,突然渾身一震。
他猛地衝到牢門前,抬手指向葉蓁,聲音嘶啞喊道:
“是你,你這個小賤人居然還活著。”
葉蓁見他終於認出自己,心中生出一股說不出的暢快。她嘴角緩緩揚起,無聲地笑了,笑著笑著,淚水卻止不住地滑落。
“文大人終於想起來了。”她的聲音冷得像冰,“你當年你誣陷我父親通匪,奪我葉家千畝良田時,可曾想過會有今天?”
文長書臉色變得煞白,踉蹌後退幾步:“你、你是葉家人?”他一陣驚慌後,隨即問道:“你已經殺了我的夫人和孩子,如今還想怎樣?”
“我還想怎樣?”葉蓁的目光緩緩移動。
先是掃過麵色慘白的文夫人,又在奶孃懷中的嬰兒身上稍作停留,最終定格在角落裡那個緊摟著五六歲男孩的豔麗婦人身上。
那是文長書的外室,前頭那位夫人“意外”身故後,才被接進府裡的。
那婦人被葉蓁看得渾身發毛,下意識將男孩整個護在懷裡。
葉蓁輕輕搖頭,唇角泛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這才兩年多,文大人便又有了新夫人、新孩子,熱熱鬨鬨一大家子……這可如何是好?”
她側頭望著文長書,聲音輕柔如耳語:
“你奪走我葉家十三條性命,毀了我全家。如今看著你這滿堂家眷,我就在想,究竟要讓你失去多少至親,纔算公平?”
文長書渾身一顫,嘶聲道:“禍不及妻兒。”
“好一個禍不及妻兒。”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大牢外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道纖細的身影緩步踏入牢房。
文長書抬頭看去,不由一怔。
來人竟是個十歲出頭的姑娘,她身著素白衣袍,墨發高束,身姿挺拔。
昏暗牢房中,她那身白衣顯得格外醒目。
更令他心驚的是,隨著少女走近,原本肅立一旁的慕青立即垂首抱拳,兩側護衛也紛紛躬身行禮,齊聲道:“將軍。”
文長書一眼便認定,這位就是傳聞中妖女轉世的陳景玥。
陳景玥未駐足,徑直走到葉蓁身側。
她打量葉蓁一眼,見其淚痕未乾卻眼神決絕,這才轉向文長書。
“文大人現在倒想起了道義?”陳景玥語氣裡帶著冰冷的譏諷,“當初你構陷葉家,將他們滿門抄斬時,可曾想過禍不及妻兒?”
說罷,她不再看文長書,對葉蓁輕聲道:
“葉蓁,你的仇,你自己來定。是要他一人性命,還是要他滿門償還。無論你如何選,本將軍都為你做主。”
文長書聞言,臉上血色褪儘。
他忙爬山前,在牢門前跪下求饒:“陳將軍饒命,您、您有軍令在先,隻要投誠放棄抵抗,便秋毫無犯。”
陳景玥卻看也不看他,隻靜靜等著葉蓁的回應。
慕青見她被吵得眉頭微蹙,抽刀上前,刀背重重敲在牢門上:
“將軍麵前,休得喧嘩。”
文長書被這一下驚得渾身一抖,慌忙噤聲,手腳並用地向後縮去。
葉蓁見他這副狼狽模樣,不由嗤笑一聲。
她轉向陳景玥,雙眸灼灼:
“將軍,我要親手殺了他,為我葉家十三口報仇。”
“準。”陳景玥頷首,開口下令:“拖出來。”
一聲令下,一名護衛迅速開啟牢門,另兩人大步跨入,一左一右架起癱軟在地的文長書就往外拖。
“我不出去,我不出去。”文長書死命蹬著雙腿,掙紮間官袍散亂,發冠歪斜,“我有錢,陳將軍,我藏了十萬兩白銀,都給你,都給你啊——”
“把刀給她。”陳景玥對慕青說道。
慕青拿著佩刀,將刀柄朝向葉蓁遞過去。
葉蓁伸手握住刀柄。
文長書被兩名護衛死死按在刑柱上,他望著持刀走近的葉蓁,嚇得語無倫次:“彆殺我……那些田產我都還你……不,我雙倍賠償……”
葉蓁在文長書麵前站定:“文大人,現在說這些,未免太遲了。”
她緊握刀柄的指節泛白,刀刃在空中微微顫抖,半天未能刺下。
陳景玥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後,右手覆上她顫抖的手背,將刀尖緩緩抬起,再慢慢前移,最終抵住文長書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