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領命退下後,燕王略作沉吟,又對左右下令:
速派快馬追上趙岩,令他不必前往潞城,三日之內必須趕回南陽鎮守。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親衛隊長韓俊:
此次由你親自傳令。如今南陽空虛,需趙岩趕緊回防。
末將領命。韓俊抱拳應聲,當即點齊親兵,快馬出城。
當夜子時,韓俊便追上了正在休整的趙岩大軍。聽完軍令,趙岩濃眉緊鎖:撤回南陽?那潞城......
韓俊朗聲笑道:我們的趙大將軍還不知?陳將軍在潞城大獲全勝,陣斬封嘯雲,俘敵十八萬。
什麼?這怎麼可能?朝廷三十萬大軍,光是封嘯雲那五萬鐵騎,就絕非十萬兵馬能夠抵擋......
韓俊見他滿臉的難以置信,不由拍著他肩膀笑罵:
好你個趙岩,我冒著風險提前給你透信,你倒懷疑起我來?戰報是王爺親閱的,難道還有假?
趙岩這纔回過神來,連連稱奇:
我不是不信,隻是......景玥這般戰績,實在聞所未聞。
所以王爺才讓你速回南陽。韓俊正色道,陳將軍不日就要南下,南陽可就全倚重你了。
趙岩重重點頭,兩個時辰後,他傳令全軍拔營。
此時,天色未亮,十二萬大軍已轉向返回南陽。
二月二,龍抬頭,春回大地,萬物複蘇。
這日,亦是陳景玥的十一歲生辰。此事,除她自己外,軍中無人知曉。
陳景玥端坐馬上,身姿挺拔。
麵前大軍列陣,其聲勢浩大,已冠絕燕軍。
“秦老將軍。”
“末將在。”老將軍應聲出列。
“命你麾下兵馬,全部留守潞城。”陳景玥的目光掃過遠處連綿的俘虜,“十八萬戰俘,與這座城池,我便交予你了。”
秦老將軍眉頭緊皺,嘴唇微動,但隨即又抱拳道:“末將領命。”
陳景玥不再多言,勒轉馬頭,麵向大軍。
“眾將士,出發!”
大軍開拔,開始緩緩前行。
陳景玥騎馬位於隊伍前方,不遠處,不時有斥候策馬而過。
翌日,天上灰色的雲朵層層壓下,不多時,綿綿春雨便無聲灑落。
這雨雖小,卻挺細密。
不過半日,道路儘成泥濘。車轍部分陷入泥淖,運送糧草輜重的大車行進愈發艱難。
陳景玥策馬來到一處高地,望著行進中的隊伍。
“傳令下去,”她回首對傳令兵道,“全軍緩行,保持陣型。輜重營優先通行,各營輪流派兵協助推車。”
“是!”
令旗在細雨中揮動,軍令逐級傳遍全軍。
一騎快馬自後軍跑來,尋到慕白低語數句,隨即遞上一份用油紙包裹的信件。
慕白點頭接過,把目光轉向陳景玥所在的小山坡。他一夾馬腹,靠了過去。
“將軍,南陽來信。”慕白拆開油紙,將信箋呈上。
陳景玥開啟信件,見燕王已準奏,允許她在奪取奉北九城後,與蔣毅東西聯合,共圖奉南。
天公亦似作美,這場春雨隻下了一日便雲開霧散,為大軍前行掃清陰霾。
此後燕軍一路疾行,於二月初七抵達華陰城外。
陳景玥這支大軍,自南陽出兵以來未嘗敗績,連戰連捷。此刻列陣於城下的將士,人人神情堅毅,目光銳利,一股必勝的氣勢沛然而生。
城樓之上,華陰主將眼見燕軍如此,心中最後一絲抵抗的念頭也沒了。
不待徐成出陣勸降,他便下令豎起白旗,開啟城門。
“吳勇,進城。”陳景玥下令道。
“末將領命。”
吳勇再次率兵先行入城,接管防務。
此番秦老將軍未在,城中一切守備暫由他全權統轄。隨後,兩萬大軍進入華陰城內,其餘兵馬駐紮城外。
陳景玥並未在華陰多做停留,休整一日後,她率領大軍繼續東進。
隨後兩城皆望風歸附,未動一兵一卒,兩城便輕鬆拿下。
直至最後一城,守將拒不投降。
陳景玥下令投石車連續投射數輪,不出兩個時辰,大軍攻入城內。
全軍休整兩日後,回師潞城與秦老將軍會合。
陳景玥將收編的戰俘重新整編,打亂原有編製,百夫長及以上官職全由燕軍老兵擔任。
這般安排在平日實為不妥,但此時朝廷降卒早已被那威力駭人的炸彈震懾,無人敢生異心。
至此,陳景玥揮師奉南時,已擁兵三十萬。
二月底,大軍兵臨奉南西陲重鎮西垣城。
陳景玥照例先派人勸降,若遇抵抗,即令投石車投射炸彈。如今她不再節省炸彈,數輪轟擊之下,城牆多處崩塌,守城將士也被驚得魂飛魄散。
如此勢如破竹,半月間連取五城。
至三月底,連下七城之後,陳景玥在夢城,與蔣毅大軍相遇。
大帳內,蔣毅正與諸將商議攻打夢城之事,斥候疾步入內稟報:
“將軍,陳將軍大軍已至二十裡外。”
蔣毅聞言一怔:“怎會來的如此快?”
斥候回稟:
“陳將軍的護衛統領稱,他們已一路拿下西線七城,特來與我軍會師,共取夢城。”
此言一出,滿帳嘩然。
楊將軍不可置信地追問:“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
楊將軍轉向蔣毅,隻見他滿臉震驚,不發一言。西線七城,他們竟隻用了半月?這陳景玥用兵之神速,簡直聞所未聞。
楊將軍遲疑片刻,低聲請示:
“將軍,原定午後的攻城計劃,是否照常進行?”
蔣毅被這一問驚醒,思索半晌道:
“暫緩攻城。待陳將軍的大軍抵達,兩軍會師後再作打算。”
他目光掃過帳中眾將,唇角泛起一絲冷意。
狡猾如他,豈會在此刻消耗自家兵力,平白讓陳景玥撿個現成便宜?
酉時初,斜陽將雲霞染成一片金紅。
陳景玥的大軍在距蔣毅大營五裡處停下,開始安營紮寨。
蔣毅得斥候稟報後,點了麾下幾位將領,策馬前往相見。
一行人登上高坡,眼前景象讓蔣毅勒緊韁繩。
隻見原野上營盤連綿,軍帳如雲,運送輜重的車隊首尾相接,正在列陣的士卒鎧甲鮮明,遠眺之下竟望不到邊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