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將包袱遞上:“將軍吩咐,給姑娘置辦了兩身棉衣和一雙防水皮靴。”
葉蓁微微一怔,並未立刻去接:
“將軍……這是何意?”她腦海中閃過之前書房內所發生的。
慕青回道:
“將軍隻吩咐辦事,我不敢妄加揣測。”
葉蓁接過包袱,指尖觸及柔軟的棉布,心情複雜難言。
她沉默片刻,終是化作一絲苦笑:“有勞慕統領,請代我謝過將軍。”
慕青點頭,將東西送到後便離開。
葉蓁將包袱放在一旁的藥櫃上,並未開啟。心想著:
“隻要將軍還讓我留在這傷兵營,葉蓁便心滿意足。”
她看著一位傷勢漸愈的士兵正努力活動著手臂,眼中露出異樣的光彩,她能看著那些重傷士兵一個個好起來,都會覺得踏實、歡喜。
夜間,一騎快馬進入武威城後,徑直來到縣衙。
陳景玥看過手中令牌,對一旁的慕白吩咐:“帶人進來。”
來人正是阿滿(孫卓然)派來的信使。
他向陳景玥行過禮後,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雙手呈上。
陳景玥拆開火漆,信上阿滿說道:將軍所需之物已悉數備齊,並已按您的吩咐妥善安置。
陳景玥看完信,對慕白道:“先帶他下去好生歇息。”
待書房內重歸寂靜,陳景玥緩步走到書案前,鋪開信箋,略一思索後,便提筆沾墨,給燕王寫下一封奏報。
信中寫道:
“殿下鈞鑒:而今北地嚴寒日甚,風雪阻道,將士手足皸裂,弓弦鬆軟,實非征戰之機。臣懇請暫緩兵鋒,藉此冬時固守既得四城,整飭防務,休養士卒,蓄積糧秣。待來年春暖冰消,再圖進取。”
她封好信,喚來親衛:
“此信關係重大,需連夜送出,親手呈報燕王。”
親衛接過信,轉身離去。
陳景玥隨即朝屋外喚道:“慕青。”
“將軍。”慕青應聲而入。
“明日一早,你點齊兩百護衛,隨我出城。”
慕青聞言,謹慎的問道:
“將軍,此行預計多久?是否需要備下口糧?”
陳景玥略一思忖:“備三日口糧即可。”
“是,屬下這便去安排。”慕青領命,正欲轉身,卻又被陳景玥叫住。
“且慢,”陳景玥又說道,“派人去傷兵營,將葉蓁找來。”
“是。”慕青大步而出,望著深沉夜色,心中雖疑惑將軍為何深夜召見一位醫官,卻未多言。
他招來不遠處一名衛兵,下令道:“速去傷兵營,請葉蓁姑娘前來。就說將軍有要事相召。”
衛兵領命離開,約莫兩炷香的功夫,葉蓁跟著衛兵匆匆趕到縣衙。
她發髻微亂,肩上還披著慕青傍晚才送去的棉衣。
“將軍,您找我?”葉蓁步入書房,語氣中帶著一絲緊張。
陳景玥並未寒暄,開門見山道:
“你為燕王做事,他可有何手段挾製於你?比如,以你失散姐妹的安危相脅?”
葉蓁聞言,眼底掠過一絲痛楚,卻搖頭道:
“沒有。王爺……隻承諾攻破潞城之日,便是為我葉家昭雪之時。至於他許下的榮華富貴,”她嘴角泛起一絲苦澀,“葉蓁從未放在心上。”
陳景玥凝視她片刻,輕聲道:
“他許你的,我也能給你。潞城,我必攻破。城破之日,陷害你葉家的仇人,一個也跑不了。”
葉蓁猛然抬頭,眼中情緒翻湧,最終化為微微頷首。
陳景玥向前一步,燭光在她眼中跳動:
“葉蓁,此後你跟著我。我陳景玥必護你一世周全,燕王也不能拿你怎麼樣。”
這番話來得突兀,卻重若千鈞。
葉蓁怔在原地,望著眼前這位十歲出頭的女將軍。過了片刻後,鄭重應道:
“葉蓁,謹遵將軍之命。”
陳景玥對她的反應早在意料之中,她轉身坐下:
“明日清晨,你隨我同行,前往潼穀關。此去所見所聞,皆屬機密。”
她抬眼看向葉蓁,目光攝人心魄:
“你仍須如常向燕王傳遞訊息,但內容需有所取捨。潼穀關之後的一切動向,不得泄露。你可能做到?”
“葉蓁明白。”葉蓁垂首應道,“送往南陽的信件,隻會提及日常瑣事。”
“很好。”陳景玥頷首,“去準備吧。”
葉蓁躬身退出書房,夜風拂麵,她下意識地裹緊身上的棉衣。
翌日,天色漸亮。
吳勇、徐成與秦老將軍被召至縣衙,三人端坐堂內,神色肅穆地聽著陳景玥的安排。
“我離開後,吳勇率一萬兵馬駐守武平。此城雖小,卻是進軍潞城的咽喉要道。你此去首要加固城防,肅清敵方細作,嚴防偷襲,更須確保城內安穩,絕不可生亂。”
陳景玥說完,目光落向吳勇。
吳勇即刻起身,抱拳應道:“末將領命。”
陳景玥抬手示意他坐下,轉而看向徐成:
“徐成,你帶八千兵馬馳援潼穀關,職責與吳勇相同,使關隘固若金湯。”
“末將遵命,必不辱使命。”徐成應道。
陳景玥最後側身,麵向秦老將軍,語氣溫和卻鄭重:
“秦老將軍,武威城及剩餘大軍,便托付給您。有您坐鎮統帥諸將,我方能安心。”
秦老將軍聞言,眉頭緊蹙:
“陳將軍此言……莫非是要離開武威,另赴他處?”
此問一出,徐成與吳勇也齊齊看向陳景玥,麵露驚疑。
陳景玥心知主帥長期離營之事難以隱瞞,索性坦然道:“確需離開一段時日。”
秦老將軍當即遲疑道:“大軍不可一日無主。軍中豈能沒有主帥坐鎮?”
陳景玥從容一笑:
“老將軍不必過慮。我已將慕白留在城中,若遇難以決斷之事,可令他快馬送信於我。此外,我已呈報燕王殿下,如今天寒地凍,不利征戰,建議暫緩攻勢,固守四城。王爺的回信不日即達。我此次離開,實則是在四城之間巡查防務,並非遠行。”
秦老將軍聞言卻仍不讚同:
“巡查防務之事,將軍大可派遣他人代行,何須親自冒險?”
陳景玥果斷擺手,語氣變得不容置疑:“此事我自有安排,老將軍不必再勸。”
在座三人雖心有不解,但見她態度強硬,且如今陳景玥在軍中威勢日隆,連素來德高望重的秦老將軍在其氣勢之下,也隻得將勸諫的話咽回肚裡,不再多言。
陳景玥見諸事已交代完畢,便令三人各自散去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