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此時心情大好,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他擺手道:
“無妨。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況區區軍報遲延?景玥用兵如神,連克堅城,豈可以常理拘之。”
說到此處,燕王又將戰報細看一遍,感歎道:
“當初來援南陽途中,她所獻的驚鳥歸巢之計,如今看來真是益處良多。”
說著,他將戰報遞給趙岩。
趙岩雙手接過,細看之下,見陳景玥在戰報中著重寫道:
此一路連破四城,驚鳥成員當居首功,並懇請燕王為他們論功行賞。
戰報中還稱,此時正是用人之際,這批派出的百餘人皆能獨當一麵,實乃可造之材,望能重用。
趙岩合上戰報,沉吟道:
“陳將軍在報中為驚鳥隊員請功,稱其皆可大用,不知王爺意下如何?”
燕王指節輕叩茶幾,思忖片刻。
他想:這些人原本多是普通士卒,即便將他們連升兩級,於十萬大軍的格局也無甚影響。此舉既能彰顯自己賞罰分明、不吝封賞的氣度,又可成全陳景玥的識人之請,穩固軍心。
思及此處,他朗聲道:
“正當用人之際,便依景玥所請。傳令:凡驚鳥計劃所遣人員,無論現居何職,皆擢升兩級。所需職缺,令陳景玥於軍中調配補缺。”
燕王隨即又對趙岩正色道:“南邊征調的禦寒物資,應該快到了吧?”
“今晨剛得報,最遲明日便能運抵南陽。”趙岩答道。
燕王聞言頷首:
“如今天氣越發嚴寒,明日一到,便立刻安排人手,快給蔣毅和景玥他們送去,不可耽擱。”
“末將即刻去督辦,確保物資一出南陽便直送兩位將軍大營。”趙岩領命,正欲退下,卻又被燕王叫住。
“且慢,”燕王思索片刻,補充道,“景玥大軍方纔經曆苦戰,軍中必有折損,物資分配時……可向她那邊多傾斜一分。”
“王爺體恤,末將代陳將軍謝恩。”趙岩深揖一禮,“末將這便去安排。”
望著趙岩離去的背影,燕王重新拿起那份戰報,目光再次掃過上麵的傷亡數字,眼神微凝。即便主要是戰俘與青壯,這般損耗也足以說明武威一戰的慘烈。他低聲自語:
“陳景玥……”
武威城,傷兵營內。
經過連續三日的忙碌,葉蓁終於得以停下手,稍作歇息。
她走出營房,一陣寒風吹來,不由地打了個冷顫。但她腳步未停,朝著外麵走去。
醫官老黃見狀,忙問道:
“葉先生,您這是去哪兒?西營房那幾個重傷的士兵,我怕萬一出現什麼狀況,我一個人應付不過來。”
葉蓁回頭,快速說道:
“我去去就回,不會耽擱太久。”說罷,她加快腳步朝外走去。
葉蓁徑直來到縣衙,得知陳景玥正在與幾位將軍議事。葉蓁心中記掛著傷兵營,無法久候,隻得準備離開,心想下次再來。
守在門口的慕白,見她麵露躊躇,上前問道:
“葉姑娘,你找將軍可是有事?若急著回去,我可以代為通傳。”
葉蓁又望了眼那緊閉的房門,腦海中閃過上次誤解陳景玥欲要屠城,憤然質問她後不歡而散的情景,心中那份歉疚更甚。
她最終搖了搖頭,對慕白勉強笑了笑:
“多謝慕白哥,不是什麼急事,我等空了再來。”
話雖如此,她轉身離去的腳步卻不自覺地慢了下來。寒風吹起她的衣擺,為那身影平添幾分孤寂。
她想為上次的頂撞和誤解,親口向陳景玥說一聲對不起。
議事結束後,幾位將軍相繼離去。
陳景玥舒展了一下微僵的身子,信步走出房門,立於簷下。
此時,暮色漸合,庭中空寂。
慕白上前,低聲稟道:
“將軍,方纔您議事時,葉姑娘來過。”
陳景玥慢步走向院中,淡淡道:“可知何事?”
“葉姑娘未說,”慕白斟酌著答道,“隻見她神色間似有躊躇,在門外立了片刻,隻說不是急事,便轉身離開。”
他稍頓一下,補充道,“看方向,是急著回傷兵營。”
陳景玥聞言,隻微微頷首,未再言語。
又是一陣寒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
陳景玥伸出手,一片雪花飄落至掌心,又很快化作一滴水珠。
下雪了。今冬的第一場雪。
她抬頭望去,細碎的雪沫正無聲灑落,逐漸模糊了遠方的天際線。一股孤寂感漫上心頭,她想家了。
陳景玥在雪中靜立片刻,轉身回到房中,坐到書案前鋪開信紙磨墨,提起筆給家裡寫信。
信剛寫好,墨跡未乾,門外傳來慕青的聲音:
“將軍,南陽來信。”
陳景玥聞言,將家書置於一旁:“進來。”
慕青引著滿身是雪的信使快步而入。那信使單膝跪地,從懷中取出信函,雙手呈上:
“啟稟將軍,王爺手諭。”
陳景玥接過信函,拆開細看。
信中先是肯定了武威大捷之功,隨後批複道:
“驚鳥諸員,忠勇可嘉,所請照準,皆擢升兩級,具體職缺由爾量才而任。”
看到此處,陳景玥唇角微揚。
信末又寫道:“另,南調禦寒物資已至南陽,不日即可送達爾處,望妥為分發,撫慰將士辛勞。”
陳景玥合上信箋,對信使道:“有勞一路辛苦。慕青,帶信使下去好生休息。”
“謝將軍。”
信使隨慕青退下後,陳景玥對著門外喚道:“來人。”
胡長安應聲而入:“將軍。”
“去通知各位將軍,明日一早來縣衙議事。”陳景玥吩咐道。
“是,將軍。”胡長安領命,卻並未立即離開,他猶豫片刻後遲疑道:
“將軍,葛天弘私下來問過屬下幾次,不知將軍對他……可有什麼安排?”
陳景玥聞言眉頭輕蹙,問道:
“他現在何處?”
“還在他原來府邸。”胡長安頓了頓,又忙補充道,“離縣衙不過兩條街的距離,片刻即到。”
陳景玥點頭,“你去將他找來,我要見他。”
胡長安聞言領命,退出房門後,喚來張五,低聲吩咐:
“去葛府,請葛天弘即刻來見將軍,就說將軍召見。”
此時的葛天弘,自燕軍入城後便一直魂不守舍。
雖全家性命無憂,但陳景玥遲遲未予召見,幾次前往縣衙,皆被親衛以將軍公務繁忙為由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