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再次求見未果,但並未直接離開,而是坐在縣衙斜對麵的茶棚下,要了一壺茶,他手裡端著茶碗,目光卻始終未離縣衙大門。
約莫半個時辰後,隻見數位燕軍將領魚貫而出,翻身上馬各自離去。
葛天弘急忙側身假意喝茶,眼角餘光卻偷偷打量著人群。待將領們散儘,他心中愈發躊躇,不知該不該再次前去詢問。
茶壺已續過兩回水,他正下定決心準備再試一次時,一抬頭,正好看見張五大步從縣衙方向走來。
張五一眼瞧見茶棚下的葛天弘,他快步上前,臉上堆起笑容拱手道:
“葛將軍,巧了。正要去府上尋您,陳將軍終於得空,請您即刻去縣衙。”
葛天弘聞言,手中茶碗猛地一顫,茶水險些潑灑出來。
他壓下心中的激動與忐忑,站起身拱手:
“有勞張兄弟帶路。”
說罷,隨手丟下幾枚銅錢,整理了一下衣袍,隨著張五朝縣衙走去。
一路上,葛天弘心中七上八下,不斷揣測著陳景玥的意圖。是終於要論功行賞,還是……他不敢細想那最壞的可能。
來到縣衙書房外,張五通報後退至一旁。
葛天弘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才低頭躬身步入房內。
陳景玥正坐在案後,手中拿著一份文書,並未抬頭。
葛天弘不敢打擾,靜立片刻,才聽到清冷的聲音傳來:
“葛校尉。”
“末將在。”葛天弘連忙應聲,將姿態放得極低。
陳景玥放下文書,眸光落在他身上,看不出喜怒:
“如今武威初定,事務繁忙,讓你久等了。此次能破武威,你功不可沒。若非你冒險開城,不知還要枉死多少將士,殃及多少百姓。”
葛天弘聞言心頭一喜,麵上卻愈發恭謙,連聲道:
“將軍言重了,末將豈敢居功?皆是燕王殿下天命所歸,將軍用兵如神。朝廷昏聵,民不聊生,末將不過是順應天命,棄暗投明罷了。”
一番冠冕堂皇的客套之後,陳景玥話鋒一轉,步入正題:
“葛將軍深明大義,又立下如此大功,理當重賞。我先前信中承諾,事成之後,許你連升三級。”
葛天弘聽到此處,心臟狂跳,他極力維持著麵上的平靜,指尖卻已微微顫抖。
隻聽陳景玥繼續說道:
“如今呂承澤戰死,武威守軍不可一日無主。這武威主將之職,正合連升三級之數。我便將此城托付於你。如此安排,你可還滿意?”
葛天弘聞言,立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激動道:
“多謝將軍提攜,末將定當竭儘所能,為將軍、為燕王守好武威,必不負將軍栽培之恩。”
陳景玥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細看之下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葛將軍請起。以後的武威,還需你多多費心。”
葛天弘再次叩謝後,才激動地起身,臉上是掩不住的欣喜。
“葛將軍若無事,就回去早做準備,明日便走馬上任吧。”
“是!是!末將這便去準備,末將告退。”葛天弘連聲應著,弓著身子退出書房。
門外的慕青與慕白將方纔的對答聽得一清二楚,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解與憂慮。
武威乃戰略重鎮,豈能輕易交予葛天弘這等反複之人?
正當他們思忖間,房內傳來陳景玥清冷的聲音:
“慕白。”
慕白立刻收斂心神,應聲而入:“屬下在。”
隻聽陳景玥吩咐道:“去把胡長安與張五叫來。”
慕白在前衙尋到胡長安與張五,告知將軍召見。
二人不敢怠慢,立即起身隨慕白向後衙行去。
路上,張五嚮慕白打聽所為何事,慕白隻是搖頭,默然不語。
三人來到書房外,慕白向內通報:“將軍,人已帶到。”
房內傳來陳景玥的聲音:“進來。”
胡長安與張五邁步進入房內,隻見陳景玥正坐在炭盆邊烤火。二人上前恭敬行禮:
“將軍。”
陳景玥示意他們近前,“坐下一起烤烤火。”
二人忙道“不敢”。
陳景玥也不勉強,自顧自地用鐵鉗撥弄了幾下炭火,又添了幾塊新炭,火星劈啪作響。
“我已任命葛天弘為武威守軍主將。”她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尋常小事。
兩人聞言皆是一怔,麵露驚疑,但很快壓下情緒,靜待下文。
“找你們來,正與此事有關。”陳景玥繼續說道,“燕王殿下已準我所請,驚鳥全體成員,皆連升兩級。”
胡長安與張五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壓抑的激動。他們齊聲抱拳:
“多謝將軍為我等請功。”
陳景玥微微一笑,目光先轉向張五:“張五。”
“屬下在。”
“我擢升你為武威校尉,主管城防巡哨與四門禁衛。”
張五聞言大喜,這實是連升了三級。他當即單膝跪地,抱拳謝道:
“末將定不負將軍所托。”
陳景玥頷首,目光又落向胡長安:“胡長安。”
“屬下在。”
“我任命你為武威副將,位僅次於葛天弘,主管軍紀督查與兵員調配。”
胡長安心中大震,此位之重遠超他所想。他強壓激動,單膝跪地,聲音鏗鏘:
“末將謝將軍提拔之恩。”
陳景玥示意二人起身,炭火映照著她的側臉,神色莫辨。
“你們可知,”她聲音放緩,卻字字清晰,“我破格擢升你二人,究竟是何用意?”
胡長安與張五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瞭然之色。
胡長安率先抱拳,沉聲道:
“將軍擢升末將二人,是為鞏固武威城防。葛天弘雖獻城有功,但其心性反複,未必可靠。末將掌軍紀與兵員,便可洞察其是否有結黨營私、動搖軍心之舉。”
張五緊接著說道:
“末將負責城防與四門禁衛,必牢牢看住武威的眼睛和喉嚨。任何人,未經將軍準許,休想擅自開啟城門一磚一瓦。”
陳景玥聞言,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正的笑意。
“很好。看來你們都很清楚自己的職責所在。”
她用鐵鉗輕輕撥動炭火,語氣平淡:
“我要你們像這兩塊炭一樣,埋在他身邊,平時隻需靜靜看著,供其取暖。但若他心生異火,妄圖灼傷我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