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旁邊一位年紀稍長的安嶺將領沉聲開口道:
“陳將軍,事已至此,再多追究也是無益。要殺要剮,我等彆無怨言。隻求您能信守承諾,勿要牽連城中無辜百姓。”
陳景玥並未直接回答他,而是目光再次掃過眾人,淡淡一笑道:
“我可以給你們一個將功折罪,甚至換取自由的機會。”
她稍作停頓,繼續說道:
“潼穀關和武平,與安嶺比鄰,互為犄角。你們若有人願前往勸降此二地,我可兌現諾言,釋放全城百姓,也包括你們。那時,是去是留,悉聽尊便。”
崔煥聞言,心中飛快盤算起來。
他與潼穀關守將孫卓然有舊,或許可借機主動請纓前往。即便勸降不成,或許也能尋機脫身。
至於城中,反正隻有他的小妾和庶子,並非不可舍棄。
“我可以去潼穀關。”想通此處,崔煥搶先一步,主動應承下來。
陳景玥目光落在他臉上,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卻並不點破,轉而看向其他人:
“可還有誰,願為滿城百姓,前去勸降?”
或許是求生之念,或許是真為百姓考量,陸續又有幾人出聲,表示願往武平城。
“很好。”陳景玥點了點頭,隨即向身後的慕白示意。
慕白上前,手中捧著兩個白色瓷瓶。
陳景玥淡淡道:
“為確保諸位一路儘心儘力,需暫且委屈一下。”她看嚮慕白,“按我之前所說,讓他們服藥。”
慕白領命,先走向崔煥,從兩個瓷瓶中各倒出三粒藥丸,遞了過去。
崔煥一見那藥丸,臉色大變,下意識後退一步:“這是什麼?我不吃。”
兩名衛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住崔煥。
慕白麵無表情,利落地捏開他的下頜,將六粒藥丸儘數塞入其喉中,再猛地一抬其下顎,迫使他吞下。
待確認崔煥已將藥嚥下,衛兵才鬆開手。
崔煥瞬間脫力趴倒在地,劇烈地咳嗽乾嘔,試圖將藥吐出。
陳景玥冷冷開口提醒:
“崔將軍,我勸你莫要白費力氣。若真將藥咳了出來,毒性失控,便是大羅金仙也難救你性命。”
崔煥聞言,身體一僵,強行止住了咳嗽,抬起頭,臉上已滿是驚恐。
慕白接著走向下一位將領。
那將領看向崔煥,又看了看陳景玥冰冷的眼神,自知無法抗拒,反而挺直脊背,下顎微揚,伸出手道:
“不必勞煩,我自己來。”
慕白二話不說,將藥丸置於其掌心。那將領接過,毫不猶豫地將藥丸一把拍入口中,梗著脖子用力嚥下。
剩餘幾人見狀,也紛紛主動接過藥丸吞下。
陳景玥不錯眼地看著他們逐一服下藥,靜待片刻。
約莫一刻鐘後,服藥之人的臉色開始微微發生變化,有人開始覺得體內隱隱傳來異樣感。
崔煥隻覺得一股酸脹無力感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心中駭極,忍不住顫聲問道:
“陳…陳景玥。你究竟給我們吃了什麼?”
陳景玥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不過是一些‘忠信散’,確保諸位謹記承諾,按時歸來換取解藥罷了。隻要你們乖乖辦事,自然無恙。”
她說完,並未離開,而是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看著屋內眾人的反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大約又過了兩刻鐘,藥效徹底發作。
隻見服下藥丸的降將們個個麵色發白,額角滲出冷汗,有人忍不住捂住腹部蜷縮起來,發出痛苦的呻吟。
有人則感到四肢百骸傳來陣陣酸脹無力之感,連站立都顯得困難。崔煥更是癱軟在地,隻覺得渾身如墜冰窟,又似有蟻蟲啃噬,痛苦難當。
陳景玥見時機已到,這才對慕白微微頷首。
慕白取出那個青瓷瓶,從瓶中倒出藥丸,逐一給他們服下一粒。
解藥入喉不久,眾人臉上的痛苦之色漸漸緩和下來,雖然依舊虛弱,但那股鑽心的折磨總算退去。
陳景玥見眾人緩過氣來,這才開口,“方纔你們服下的,隻能暫緩兩日痛苦。慕白,再給他們每人三粒。”
待慕白將三粒藥丸分到每個降將手中後,陳景玥繼續道:
“若想徹底解毒,五日之內,帶著潼穀關或武平的降書回來見我。辦得好,我自會為你等拔除病根,兌現所有承諾。”
她說完,轉身向門外走去。
行至門口,她忽然停下腳步,淡淡地補充道:
“此毒源自秘方,天下間除我之外,無人能解。你們若不信,大可去尋醫問藥,隻是……莫要耽誤了正事,枉送自己性命。”
話音落下,她便徑直離去,再無回頭。
陳景玥離開後不久,吳勇親自帶著一隊精兵前來,依照吩咐,將這些中毒的降將們分彆押上馬車,兵分兩路,朝著潼穀關與武平的方向而去。
崔煥被連夜送至潼穀關外。
翌日清晨,馬車停在緊閉的潼穀關城門口。
城上守軍見到馬車,厲聲喝問:
“來者何人?如今燕軍壓境,關防緊急,概不開啟,速速退去。”
駕車的燕軍士兵早已得了吩咐,不慌不忙地抬頭答道:
“車內乃是安嶺城崔煥將軍,特來此與孫卓然將軍有要事相商。”
說罷,他從懷中取出一份名帖,對著城頭晃了晃。
城上守軍將領聞言不敢怠慢,放下吊籃。駕車士兵將名帖放入籃中。竹籃迅速被拉上城頭。
士兵拿到名帖,驗看後,立刻對著城下喊了聲:“稍候。”隨即拿著名帖,快步送往守將府邸。
孫卓然正在用早膳,見到崔煥的名帖,心中猛地一沉。此時此地,崔煥親身前來,絕非吉兆。
他立刻起身,來不及披甲便快步奔向城樓。
登上城樓,向下望去,隻見下方馬車旁站著一人。
“可是崔兄在此?”孫卓然高聲喊道。
崔煥聞聲,連忙撩開車簾下車,仰頭望去。
兩人隔空相望,好友重逢,卻已物是人非。
孫卓然見崔煥不在安嶺鎮守,竟於戰時來到潼穀關,再細看他麵色灰敗,氣息萎靡,頓時大驚失色。
莫非……安嶺已然失守,崔煥這是敗逃至此?
他來不及細想,立刻下令:“快!開城門,先請崔將軍進城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