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煥渾身冰冷,死死抓住城垛,最終無力地癱軟在地。
但很快,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升起。
王校尉私自出兵突襲,此舉無異於徹底激怒了陳景玥。她之前給出的投降條件,很可能因此作廢,如今之際,唯有以最快的速度表示屈服,或還能為滿城軍民爭得一線生機。
他猛地掙紮起來,雙手扶住城垛,對身邊衛兵喊道:
“快!快!搖白旗,快搖白旗。”
城頭上的將領們聞言,皆麵露震驚與屈辱,卻無一人出聲反對。
而周圍的衛兵們聽後,反而暗自鬆了口氣,其中兩人很快找來一大塊白布,胡亂係在長杆上,在城樓高處揮舞起來。
遠處,一直注視著戰場的陳景玥,看到那麵出現的白旗時,唇角微微揚起。
“吳勇。”
身後的吳勇立刻上前一步,抱拳應道:“末將在!”
“你即刻率領兩千精銳,入城受降。控製城門及各處要害後,發訊號告知於我,大軍再行入城。”
陳景玥語速飛快的下達指令。
“末將遵命。”吳勇得令,轉身迅速點齊兩千甲士,衝向安嶺城門。
與此同時,戰場之上,身中數刀的王校尉剛從馬上墜落,拚儘最後力氣格開兩名燕軍士兵的攻擊,意識迅速被黑暗吞噬。
就在他徹底失去知覺前,他模糊聽到遠處傳來喊聲:
“白旗,城上搖白旗了,安嶺……投降了——!”
周圍的喊殺聲、兵刃碰撞聲彷彿瞬間遠去,他終於支撐不住,徹底陷入昏迷。
戰場上殘存的安嶺士兵,本就已被殺得毫無還手之力,此刻見到城樓高懸的白旗,最後一點抵抗的信念也沒了,紛紛丟棄手中兵器,跪地投降。
燕軍士卒見狀,也依令停止攻擊,開始有條不紊地收繳武器,將投降的安嶺兵士集中看管起來。
安嶺城門大開,吳勇率部迅速登上城樓,收繳守軍兵器,全麵接管城防。
待一切處置妥當,發出安全訊號後,陳景玥下令留一半兵力繼續駐守城外大營,自己親率其餘人馬,進入安嶺城。
原安嶺守軍將領,皆被集中看管於一處營房。
“塗天相。”
“末將在。”
“令你率本部人馬,接管安嶺四門及城內各處要塞崗哨。傳令全軍,入城之後,秋毫無犯,有敢搶掠民財、滋擾百姓者,立斬不赦。”
“末將遵命。”塗天相抱拳領命而出。
很快,一隊隊黑甲士兵迅速地進入城中各關鍵位置,取代原有的安嶺守軍。城中百姓隻聽得街道上整齊沉重的腳步聲,卻並無預料中的哭喊與混亂,提心吊膽了一夜,竟發現燕軍紀律嚴明,都心中稍安。
“徐成。”
“末將在。”
“原安嶺守軍,凡願卸甲歸田者,登記造冊後,待後續安排。願留者,打散編製,混編入你與秦老將軍麾下各營。”
“是。”徐成領命而去。
營房區很快就忙碌起來,進行著篩選和整編。
一直潛伏在城中的慕白見大局已定,立刻向入城的燕軍亮明身份,很快被引至城樓。
“慕白,見過將軍。”他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道。
陳景玥看著目光炯炯的慕白,上前一步,親手將他扶起:
“不必多禮。辛苦了。當初潛入城中的小隊成員,現今情況如何?可都安好?”
慕白起身,恭敬回道:
“回將軍,自入城以來,小隊成員皆依計行事,一切順利。得益於將軍妙計,我等身份並未暴露,如今三十六人,悉數安全,無人折損。”
陳景玥聞言,臉上露出滿意神色:
“好,做得非常好。此次能順利拿下安嶺,你與‘驚鳥’小隊功不可沒。”
她看著慕白,想起這些隊員大多是在往生崖與她同生共死過的勇武之士,忠誠與能力皆經受考驗,其餘也是師傅嚴選出的精銳,皆是可信可用之人。
她心中一動,索性開口道:
“此次任務功成完成。慕白,你召集所有隊員,自今日起,不必再隱匿身份。你們全員編入我的親衛營,仍由你統帶,負責護衛中軍安全。”
慕白一聽,不僅自己能回到將軍身邊效力,此次共曆生死的兄弟們也能繼續聚在一處,心中十分欣喜,連忙抱拳應道:
“謝將軍信任,末將來此前已派人去聯絡召集他們,想必很快便能集結完畢。”
陳景玥點點頭:“很好。那你現在便先跟在我身邊。”
說完,她轉身,大步向城下走去。
慕白立即挺直身子,手按刀柄,緊隨其後。
陳景玥走到關押安嶺降將的營房外,守衛士兵見了她,躬身行禮:
“陳將軍。”
陳景玥微一頷首:“開啟房門。”
士兵立即將門鎖開啟,先行入內戒備。
陳景玥邁步而入,目光掃過屋內一眾麵色灰敗的將領,最終徑直走到角落的崔煥麵前。
“崔將軍。”
崔煥抬起頭,望著眼前這位玄甲披身、神色冷然的少女,心中悚然,這就是一箭將李副將釘死在城樓柱上的陳景玥。
他強自穩住心神,直起身子拱手道:
“陳將軍,我等皆已獻城歸降,不知將軍可能如約,放我等一條生路?”
陳景玥聞言,唇角微揚:
“自然。我當初所言,依然作數。投降之後,你們可選擇解甲歸田,亦可擇才編入我軍效力。我陳景玥,向來言出必行。”
崔煥與周圍降將聽她如此說,緊繃的心神稍稍一鬆。
然而,這口氣尚未完全吐出,陳景玥便盯著崔煥的雙眼,話鋒陡然一轉,聲音冷冽如冰:
“但——我當初可沒答應,在你們擅自出兵突襲,折損我麾下兒郎之後,還能輕易放過主事之人。”
崔煥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急忙辯解道:
“那……那是王奇他擅自做主,並非我下令出城突襲。”
“哦?”陳景玥眼中閃過一絲鄙夷,“若非你首鼠兩端,心存僥幸,有意縱容,他一個小小的校尉,如何能調動近萬兵馬,私開城門?”
崔煥聞言,如遭雷擊。
這些連他自己都在刻意迴避、不敢深想的念頭,竟被對方一言戳破。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