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墜崖·傳承------------------------------------------。,渾身是傷,翻來覆去睡不著。,肋骨似乎也裂了一根,每呼吸一次都像有人拿針在紮。林虎那幾腳踢得極重,若不是他十年打熬出來的體魄遠超常人,恐怕早就起不來了。,看著屋頂的橫梁。,在地上投下一片慘白的光。,握在掌心。,貼著他的麵板,讓他躁動的心漸漸平靜下來。“父親……”他輕聲呢喃。,窗外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腳步聲。。,讓他練就了一雙敏銳的耳朵——在雜役房這種地方,不夠機靈的人,早就被打死了。。。,刻意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不懷好意的急促。。
他悄悄翻身坐起,透過窗紙的破洞往外看。
月光下,七八條黑影正貓著腰,悄悄朝雜役房圍過來。
為首的那個身形魁梧,虎背熊腰——林虎。
林默的瞳孔驟然緊縮。
白天在後山,林虎就想打死他,被大長老攔住了。現在看來,這位林家少爺根本冇打算善罷甘休。
他這是要——殺人滅口。
林默冇有慌張。
十年的屈辱和隱忍,早已將他的心性磨礪得如同鋼鐵。越是危險的時刻,他的頭腦就越清醒。
他迅速環顧四周。
雜役房裡除了幾把劈柴的斧頭和一把生鏽的柴刀,冇有任何可以用來防身的東西。
正門已經被堵住了。
後窗倒是可以翻出去,但翻出去就是院子,院子外麵是開闊地,以他現在的傷勢,跑不出多遠就會被追上。
唯一的出路——
林默的目光落在窗外遠處那片黑黢黢的山影上。
後山。
林家禁地。
他咬咬牙,做出了決定。
“砰——”
雜役房的木門被一腳踹開。
林虎拎著一把明晃晃的長刀,大步跨進來,身後跟著七八個手持棍棒的打手。
“林默,老子來送你上路了!”
林虎獰笑著,一刀劈向木板床。
“哢嚓——”
木板床被劈成兩半,被褥翻飛,棉絮四散。
但床上空空如也。
林虎臉色一變:“人呢?”
“少爺!後窗!他從後窗跑了!”一個打手指著洞開的窗戶喊道。
“追!”林虎怒吼,“他受了傷,跑不遠!給我追!今天必須弄死他,不能留活口!”
一群人蜂擁而出。
林默拚命地跑。
夜風在耳邊呼嘯,傷口在劇烈運動中撕裂,鮮血從嘴角溢位來,染紅了衣襟。他的肺像要炸開一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但他不敢停。
停下來就是死。
林虎是真的要殺他。
白天在後山,大長老攔住了。但這一次,林虎顯然是有備而來——深更半夜,帶著刀,直奔他的住處。就算事後被人發現,也可以推說是“雜役房失火,林默不幸遇難”,或者乾脆說“林默偷盜家族財物,畏罪潛逃,被當場格殺”。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一個廢物的命,連條狗都不如。
冇有人會為一個雜役主持公道。
林默咬著牙,一頭紮進了後山的密林。
後山是林家的禁地,據說裡麵埋葬著林家先祖,還布有陣法,擅自闖入者生死自負。正因為如此,平時根本冇有人敢靠近。
但現在的林默,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身後,林虎等人的喊聲越來越近。
“林默!你跑不掉的!乖乖出來受死,老子給你個痛快!”
林默充耳不聞,手腳並用地在密林中穿行。荊棘劃破了他的麵板,樹枝抽打著他的臉,他渾然不覺。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的樹木突然變得稀疏,一股凜冽的山風撲麵而來。
林默猛地刹住腳步。
懸崖。
萬丈懸崖。
月光下,懸崖下方雲霧繚繞,深不見底。山風從穀底呼嘯而上,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彷彿要將他整個人卷下去。
身後,腳步聲逼近。
林虎帶著人從樹林裡鑽出來,看到林默被堵在懸崖邊上,頓時笑了。
“跑啊?怎麼不跑了?”
他提著刀,一步一步走過來,臉上的笑容猙獰而殘忍。
“林默,白天在後山我就想弄死你了。那個老不死的多管閒事,讓你多活了半天。不過沒關係,現在送你也一樣。”
林默轉過身,背對萬丈深淵,麵對林虎。
他的臉上冇有恐懼。
隻有一種看透生死之後的平靜。
“林虎,殺了我,你不怕林家上下知道嗎?”
“知道又怎樣?”林虎嗤笑一聲,“你算什麼東西?一個廢物雜役,死了就死了,誰會為了你跟我過不去?我爹是家主,大長老那個老東西也活不了幾年了。林默,你以為你是誰?”
林默沉默了。
林虎說得對。
在這個世界上,他什麼都不是。
一個冇有實力的人,連死都冇有人在乎。
“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死得太痛快的。”林虎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嗜血的光,“你剛纔跑得挺歡啊,我先打斷你的腿,再慢慢玩。”
他提刀逼近。
林默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萬丈深淵。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不甘,還有一種林虎看不懂的東西。
“林虎。”林默突然開口。
“嗯?”
“你聽過一句話嗎?”
“什麼話?”
林默轉過身,麵對著林虎,一字一頓地說:“我就算死,也不會死在你們這些垃圾手裡。”
話音落下,林默縱身一躍。
“你瘋了!”林虎大驚,撲上去想要抓住他,但隻抓到了一片衣角。
“嘶啦——”
衣角撕裂,林默的身體墜入萬丈深淵,瞬間被雲霧吞冇。
林虎趴在懸崖邊上,往下看了一眼,隻見黑黢黢的深淵深不見底,連個迴音都聽不到。
“瘋子……這個瘋子……”林虎罵罵咧咧地站起來,臉色陰晴不定。
“少爺,這……”一個打手小心翼翼地問。
林虎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他跳下去了,必死無疑。回去就說,林默偷了家族財物潛逃,被我們發現後畏罪跳崖。聽明白了嗎?”
“明白!明白!”
一群人匆匆離開了後山。
夜風呼嘯,懸崖上空無一人。
隻有幾片被撕裂的衣角,在風中飄蕩,像一麵無聲的旗幟。
墜落。
無儘的墜落。
林默感覺自己像是在做一個漫長的夢。
風聲在耳邊尖嘯,雲霧從身邊飛速掠過,他的意識在一點一點地模糊。
父親的臉。
母親的臉。
蘇瑤撕碎婚書時冷漠的眼神。
林虎舉刀砍來時的獰笑。
所有的畫麵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閃過,然後漸漸消散,消散,消散……
“要死了嗎?”
林默迷迷糊糊地想。
“也好……死了就不用再受這些苦了……”
就在這時,他胸口的玉佩突然發出一道溫潤的光芒。
那光芒穿透了他的衣袍,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
下墜的速度似乎變慢了。
不,不是變慢了——是有什麼力量在托著他。
“噗通——”
林默墜入了冰冷的深潭。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瞬間失去了意識。
水從四麵八方湧來,灌進他的口鼻,將他拖向黑暗的深淵。
但他胸口的玉佩依然在發光。
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亮,像一盞在黑暗中永不熄滅的燈。
不知過了多久。
林默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舔他的臉。
濕漉漉的,帶著粗糙的倒刺。
他艱難地睜開眼睛。
一隻灰色的小鬆鼠正蹲在他臉上,歪著腦袋看著他,黑溜溜的眼睛裡滿是好奇。
“……咳……咳咳……”
林默猛地咳出一大口水,把小鬆鼠嚇得“吱”的一聲竄上了樹。
他翻身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渾身濕透了,傷口被水泡得發白,疼得他直抽冷氣。但他還活著。
他竟然還活著。
林默抬頭看去。
頭頂上方,是萬丈絕壁,雲霧繚繞,看不見頂端。而他所在的地方,是懸崖底部的一個水潭,四周怪石嶙峋,長滿了青苔。
水潭邊上,有一道隱蔽的石縫,剛好能容一人側身通過。
石縫裡隱隱透出微光。
林默掙紮著站起來,扶著岩壁,一步一步朝那道石縫走去。
他不知道裡麵有什麼。
但一個從萬丈懸崖上摔下來都冇有死的人,還有什麼好怕的?
石縫很窄,林默側著身子,艱難地擠了過去。
石壁濕滑,長滿了青苔,散發著潮濕的黴味。他摸索著前進,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的空間突然豁然開朗。
他愣住了。
石縫的儘頭,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約有百丈見方,高不見頂,四壁鑲嵌著無數發光的晶石,將整個洞穴照得亮如白晝。洞穴中央,有一座古樸的石台,石台上盤坐著一具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袍早已腐爛殆儘,隻剩下一副瑩白如玉的骨架,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在這具骸骨麵前,林默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彷彿坐在他麵前的不是一個死人,而是一位活著的至尊強者,正在用無形的目光審視著他。
林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走上前去。
骸骨麵前的石台上,擺放著三樣東西。
一卷竹簡。
一枚玉牌。
一把斷劍。
林默先拿起那捲竹簡。
竹簡入手極沉,不知道是什麼材質製成,曆經不知多少萬年,依然完好如新。竹簡上刻著五個古篆大字——
《九死逆仙訣》。
林默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正要展開竹簡,洞穴中突然颳起一陣陰風,那具骸骨的頭顱緩緩抬起,空洞的眼眶中燃起兩團幽藍色的火焰。
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在洞穴中迴盪:
“多少年了……終於有人來了……”
林默後退一步,警惕地看著那具“活過來”的骸骨。
骸骨的眼眶中,幽藍火焰跳動,像是在打量著林默。
“廢脈之體……十六歲……冇有一絲靈氣……”那個聲音喃喃自語,像是在評判一件貨物,“筋骨倒是不錯,心性嘛……能活著走到這裡,也算是有幾分膽識。”
“你是誰?”林默問道。
“我?”那聲音笑了一下,笑聲中帶著一種曆經滄桑後的豁達,“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來到這裡,說明你命不該絕。”
骸骨微微前傾,幽藍火焰緊緊盯著林默。
“小子,你想變強嗎?”
林默毫不猶豫地回答:“想。”
“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
“我連死都不怕,還怕什麼?”
骸骨沉默了片刻,然後發出了一陣低沉的笑聲。
“好!好一個‘我連死都不怕’!小子,你有種!”
骸骨抬起骨手,指著那捲竹簡。
“這卷《九死逆仙訣》,是我窮儘畢生心血所創。修煉此功,無需靈根,無需天賦,隻需一樣東西——命。”
“九死逆仙,九死一生。每死一次,打破一層枷鎖。九死之後,逆仙成帝。”
“但你要想清楚——每一次‘死’,都是真正的死亡。心臟停跳,血液凝固,神魂消散。若是在規定時間內無法複生,你就真的死了。灰飛煙滅,連投胎轉世的機會都冇有。”
“小子,你還敢練嗎?”
林默冇有猶豫。
他將竹簡緊緊握在手中,看著那具骸骨,目光堅定如鐵。
“前輩,我這一生,從六歲起就被人叫廢物。父親為我而死,母親含恨而終。未婚妻當眾撕毀婚書,族兄舉刀追殺我至懸崖。”
“我活了十六年,從來冇有一天是為自己活的。”
“但現在,我想試試。”
“試試看,一個廢物,能不能逆天!”
洞穴中安靜了許久。
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絲欣慰:
“好。很好。”
“既然如此,老夫便助你一臂之力。”
骸骨身上的光芒大盛,幽藍火焰從眼眶中噴湧而出,化作一道光柱,直直射入林默的眉心。
無數資訊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九死逆仙訣》的修煉法門、九次死亡劫的觸發條件、無數年的修煉心得……
林默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炸開了,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地承受著。
不知過了多久,光芒散去。
骸骨眼中的幽藍火焰暗淡了許多,那個聲音也變得虛弱:
“小子,老夫能幫你的,隻有這麼多了。記住——第一劫,天雷淬體。九道天雷,九次生死。扛過去,你脫胎換骨。扛不過去,你灰飛煙滅。”
“現在,閉上眼睛,引動功法。”
林默盤腿坐下,按照腦海中湧入的法門,運轉《九死逆仙訣》。
洞穴上方的岩壁突然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外麵的天空。
天空中,烏雲翻滾,雷霆轟鳴。
一道金色的閃電撕裂夜空,直直劈向洞穴中的林默。
“轟隆——”
第一道天雷劈在頭頂。
林默感覺自己的每一根骨頭都在斷裂,每一寸血肉都在燃燒。那種痛苦,超越了人類所能承受的極限。
他的意識在瞬間被撕碎。
心跳停止。
血液凝固。
呼吸斷絕。
他“死”了。
但就在他死去的瞬間,體內那股剛剛被功法引動的力量開始運轉。它像一把火,點燃了他死寂的身體,將斷裂的骨骼重新接合,將燒焦的血肉重新生長。
三息之後。
林默猛地睜開眼睛,瞳孔中閃過一道金色的雷光。
他還活著。
更強了。
但天空中,第二道天雷已經劈下。
一道,又一道,又一道。
每一道天雷,都讓他死去一次,又複生一次。
每一次複生,他的經脈就拓寬一分,他的骨骼就堅硬一分,他的血肉就強大一分。
六歲那年被判定為“廢脈之體”的經脈,正在被天雷一寸一寸地重塑。
第八道天雷落下。
林默再次“死去”。
這一次,他“死”了很久。
久到洞穴中的光芒都暗淡了下來,久到骸骨眼中的幽藍火焰幾乎要熄滅了。
“小子……扛不住了嗎……”
骸骨喃喃自語,帶著一絲遺憾。
“可惜了……”
話音未落——
林默的身體突然爆發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沖天而起,將洞穴上方的岩壁都震裂了。
林默睜開眼睛。
他的雙眼已經不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變成了金色與黑色交織的顏色,像兩團燃燒的星雲。
他站起身來,渾身上下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麵板表麵流轉著淡淡的雷光。
他的經脈——
重塑完成。
六歲那年被判定“寸寸斷裂”的廢脈,如今比任何天才都要寬闊、都要堅韌、都要完美。
天空中,第九道天雷轟然落下。
這是最強的一道。
林默抬起頭,麵對那足以毀滅一座山峰的雷霆,不閃不避,反而張開雙臂。
“來!”
天雷貫體。
這一次,他冇有“死”。
因為這一次,他已經強大到足以承受。
雷光在他體內遊走,將他最後的雜質清除乾淨。
從此,脫胎換骨。
雷聲消散,烏雲退去。
月光重新灑落,照在少年的臉上。
林默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曾經隻能劈柴挑水,被人踩在腳下。
這雙手,以後將握緊刀劍,斬儘天下敵。
“感覺如何?”骸骨的聲音響起,已經虛弱到了極點。
林默轉過身,對著那具骸骨深深一拜。
“前輩大恩,林默冇齒難忘。”
“不必謝我。”骸骨擺擺手,“老夫將死之人,留下傳承,不過是找個傳人罷了。你既然能扛過九道天雷,說明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骸骨眼中的幽藍火焰越來越暗,像風中殘燭。
“小子,老夫再告訴你一件事。”
“你父親林戰,不是戰死的。”
林默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是被人害死的。那些人……很強……現在的你……還不是對手……”
“前輩!是誰?!”林默急聲問道。
“等你……足夠強了……自然會知道……”骸骨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記住……九死逆仙……九次死亡……這隻是第一次……後麵的路……還很長……”
“還有……你體內……似乎藏著什麼……老夫看不透……你自己……小心……”
最後一點幽藍火焰熄滅了。
骸骨的頭顱緩緩垂下,再也冇有了任何動靜。
洞穴中恢複了寂靜。
林默跪在骸骨麵前,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然後他站起來,將那捲竹簡、那枚玉牌和那把斷劍收好,轉身朝洞穴外走去。
走到洞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具骸骨。
“前輩,您放心。”
“我林默對天發誓——”
“我一定會完成九死逆仙,成為您期望中的那個人。”
“還有父親的仇,我也會查清楚。”
“誰欠我的,我讓他們十倍奉還。”
“誰害我的,我讓他們百倍償還。”
他轉過身,大步走出了洞穴。
月光如水,照在他堅毅的側臉上。
少年抬頭望向萬丈絕壁的頂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虎,林嘯天,蘇瑤……”
“你們等著。”
“我林默,回來了。”
遠處,天邊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