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童和旺財來到醉春樓。
樓門緊閉,敲了半天沒人應。
旺財扒著門縫往裡瞧了瞧,回頭說:“沒人,東西都搬空了。”
王童皺皺眉,繞到後巷,從後院翻進去。
牆頭不高,他一翻身就過去了。
樓裡果然空了,大堂的桌椅還在,但那些姑娘和周媽都不見了蹤影。
地上扔著幾個包袱皮,幾件破衣裳,還有個摔碎了的胭脂盒,紅彤彤的灑了一地。
王童上了三樓,那間屋的門還開著,他進去翻了翻,在床底下找到一個小包袱,開啟一看,是幾件換洗衣裳和一個木匣子。
木匣子很舊,上麵刻著花紋,鎖已經壞了。
王童開啟,裡頭裝著幾張當票和一封信。
當票是當首飾的,都是些不值錢的銀鐲子、銀耳環。
信是寄到隔壁平安縣一個叫“福來客棧”的地方的,收信人姓周,沒有全名,隻寫了個“周老闆”。
信上沒幾個字,就一句話:貨已出,速來。
王童把信揣進懷裡一邊走一邊笑,“嘿~!白撿的,乾啥給我留下線索呢,蠢貨。”
下樓的時候,正碰上一個老頭在院子裡掃落葉。
老頭六十來歲,駝著背,穿著件補丁摞補丁的破褂子,正一下一下慢慢掃著。
“老人家,這樓裡的人呢?”
老頭抬起頭,昏花的老眼打量了他一下:“昨晚連夜走的,說是回老家了。”
“回哪個老家?”
“不知道。好像說是隔壁縣,具體哪兒沒說。半夜套的馬車,拉了兩車東西,走得急急忙忙的。”
王童撓撓頭、點點頭,摸出幾個銅板塞給老頭,轉身就走。
“危機意識這麼強?”
隔壁縣叫平安縣,離楊柳鎮四十裡地。
兩人走到太陽落山纔到,腳上都磨出了泡。
在城門口找了家麵攤,要了兩碗麵,狼吞虎嚥地吃完。
“王哥,咱怎麼找?”旺財吸溜著麵,燙得直咧嘴,“這縣城比楊柳鎮大多了,人海茫茫的。”
王童沒答話,吃完麵,擦了擦嘴,問了路,直奔福來客棧。
福來客棧在城東,是個不大不小的院子,門口掛著兩盞燈籠,已經點亮了。
王童進去,掌櫃的是個胖子,四十來歲,油光滿麵,正趴在櫃台上打瞌睡,口水流了一櫃台。
“掌櫃的,打聽個人。”
胖子抬起頭,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客官打哪兒來?”
“楊柳鎮。有個姓周的老闆,是不是常在你這兒落腳?”
胖子的眼神閃了閃,閃過一絲驚慌:“姓周的……不認識。”
王童從懷裡掏出那封信,拍在櫃台上:“這信是從你這兒寄出去的,收信人就是周老闆。你再想想。”
胖子看了看信,臉色變了變,忽然堆起笑臉:“哦~~~~周老闆啊!想起來了想起來了!是常來,不過有日子沒見了。您找他什麼事?”
“他欠我錢。”
胖子乾笑兩聲,臉上的肉直抖:“這個……這個我幫不上忙,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生意人嘛,四處跑,沒個準地方。”
王童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行,那就不麻煩了。”
他收起信,轉身就走。
旺財追出來:“王哥,就這麼走了?那胖子肯定知道!”
“知道又能怎樣?他不說,你還能打他?”王童腳步不停,“盯著他。”
兩人在客棧對麵的茶攤坐下,要了一壺茶,慢慢喝著。
茶是最便宜的茶葉末子,澀得刮嗓子,但是這年頭還真沒幾個人能喝上好茶,店家也不會拿好的賤賣啊。
天黑下來,街上的人越來越少,王童和旺財轉移到了茶攤旁邊的巷子裡蹲著。
客棧打烊了,胖子關了門,熄了燈。
旺財困得直打哈欠,眼皮直打架:“王哥,咱等到什麼時候?”
“等著。”
“大哥,很困啊!”
“困也等著,閉嘴!彆驚了魚兒!”
“大哥,誇張了一點不,我們這個地方就算不說話也能驚魚兒啊,你蹲點是蹲在彆人門口的?”
客棧正大門對著的巷子口,王童和旺財兩人縮著脖子蹲在巷子口。
又等了一個時辰,街上靜悄悄的,連更夫都過去了。
客棧的後門忽然開了,一個人影鬼鬼祟祟地溜出來,四下看了看,順著巷子往東走。
正是那胖子。
得虧這家夥是背著王童和旺財關門的,不然高低得無語加嚇一跳。
王童站起身,跟了上去。
胖子七拐八繞,穿了好幾條巷子,最後在一座小院前停下,敲了三下門。
門開了條縫,胖子閃身進去。
“王哥,我活了這麼大,對你這操作是相當佩服!”旺財看著進去後關上門的胖子。
“不佩服你會心甘情願跟著我?還有,這次事兒過後,你彆跟著我瞎混了,耽誤你青春。”
“你嫌棄我了?”
“廢話,你一大老爺們兒天天跟著我,我總覺得背後如芒在背。”
“那個先不說,大哥,你先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我倆跟在胖子身後這麼近,他愣是沒回頭看一眼的?”
自從胖子從客棧出來後,王童就帶著旺財死死的跟在胖子身後。
雙方的間隔距離高達500mm。
但凡胖子細心點,估計喘氣聲都能聽到。
王童笑而不語,旺財死死的盯著王童。
我絕對不會告訴你,做賊心虛的人晚上出門,要是時不時的來點陰風吹你脖子,我不信你敢回頭。
王童繞到院牆外,翻身上牆,往裡一瞧~!
院子裡站著個人,四十來歲,穿著綢衫,留著山羊鬍,正是周媽。
她換了身衣裳,頭上還插了根銀簪子,看著比在醉春樓時體麵多了。
“周老闆,有人找你。”胖子的聲音,壓得很低。
周媽~~!不對,應該叫周老闆~~!臉色一變:“誰?”
“一個年輕人,拿著你從楊柳鎮寄的信,說你欠他錢。”
周老闆鬆了口氣,冷笑一聲:“欠錢?我周鳳仙在這行混了二十年,隻有彆人欠我的,沒有我欠彆人的。他長什麼樣?”
胖子描述了一遍,周鳳仙聽完,臉色又變了:“是他?老孃都躲到縣城裡了都要追來,真當老孃是皮球,想抓就抓?想捏就捏?”
“怎麼辦?”
“怎麼辦?”周鳳仙咬咬牙,臉上的橫肉都擰在一起,“他既然追到這兒來了,那就說明他準備一條道乾到底了。去,把劉麻子叫來,老孃陪他玩玩。”
胖子驚愕的點點頭,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