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衫婦人點了點頭,眼淚從渾濁的眼睛裡流出來。
眼淚宛若一顆顆冰珠滑落臉頰,落在地上沒留下半點痕跡。
“道長~!我找了我孩子十五年,整整十五年了,你知道我這十五年是怎麼過的嗎?每日猶如萬箭穿心、烈日灼身,我隻想找到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嗚嗚嗚……!”
周圍的三人一鬼聽到這話,都沉默了。
張嫂子的哭聲也小了些,眼裡多了幾分同情,畢竟都是當孃的,誰能理解失去孩子的痛?
王童歎了口氣:“你孩子不在了,你不能搞彆人孩子啊,你這樣搞,他父母也心疼啊。”
白衫婦人的身體晃了晃,像是有些猶豫:“我不是想害他,隻是看著他像我孩子,我抱了一下。”
“孩子還小,你陰氣怨氣太重,你抱一下,命都要沒了。”王童一臉無奈,無知啊~!
白衫婦人囁嚅地嘟嘟囔囔,看王童三人的眼神也開始躲閃。
王童心裡一動,去年秋天,巷口買糖時失蹤,這跟張阿婆的孫子小石頭的情況有點像!
小石頭是三個月前在市集丟的,而阿明是去年秋天在這巷子口丟的,難道這清河鎮還有孩子接連失蹤?
“你孩子丟的時候有啥特殊情況沒?”
王童追問。
白衫婦人皺著眉,像是在努力回憶:“不知道啊~!但是聽街坊的人說我孩子是跟一個穿黑衣服的人走的。”
“穿黑衣服的人?好,我知道了。你也跟我身後吧!一會兒送你去輪回,小寶他還小,不能有事。”
白衫婦人卻搖了搖頭,身影變得更濃了些。
身上的怨氣也開始變重了,執著地說道:“不行,這是我孩子,我要帶我孩子走~!”
她說著,突然伸出慘白的手,朝著小寶的胸口抓去。
這是已經執念深種,已經快入魔了。
“唉~!何必執迷不悟!”
王童眼神一凜,指尖的雷光繚繞。
他一把抓住白衫婦人的手,雷光順著他的指尖傳到婦人身上。
白衫婦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影劇烈地晃動起來,像是要被打散似的:“非禮啊~!非禮啊~!!!非禮鬼啦~~~!!”
王童:( ̄皿 ̄///)
陳二:( ̄皿 ̄///)
李大哥:( ̄皿 ̄///)
張嫂子:( ̄皿 ̄///)
“冥頑不靈!”
羞怒的王童手上的力度加大了些。
“我再勸你最後一次,跟我走,不然我不介意讓你舒服舒服!”
“救命啊~~~~~~~!!強搶鬼女啦~~~~~!!”
白衫婦人誇張的大喊大叫,大有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
王童滿頭黑線的看著上蹦下跳的白衫婦人。
“你要是再蹦躂,我就隻好弄死你了啊~!”王童佯裝憤怒地說道。
白衫婦人的慘叫聲漸漸小了,身影也淡了些。
怨氣也在王童的雷霆洗刷下消散了不少,眼裡的渾濁慢慢褪去,可憐兮兮的說道:“道長,我開玩笑的,我還不想死!”
“那就老實點。”
王童的聲音緩和了些說道:“你以為我等你來乾什麼,我就想查清楚源頭。”
白衫婦人猶豫了片刻,放棄了抵抗。
王童見白衫婦人乖了,走到小寶麵前,伸出手在額頭上輕輕一點。
纏在小寶身上的那縷白影彷彿見到了惡狗一樣飄了出來,回到了白衫婦人的身上。
小寶的臉色漸漸有了點血色,眉頭也舒展開了,輕輕哼唧了一聲。
“小寶!”
張嫂子激動地撲過來,抱住孩子。
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這次卻是喜極而泣。
李大哥也跪在旁邊輕撫孩子的頭,眼淚在眼眶裡來回打轉。
白衫婦人看著一家人滿是豔羨。
看著孩子眼裡滿是不捨,思索了片刻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
扭扭捏捏的捏著衣角走向王童羞澀地說道:“你想對我乾什麼都行,能幫我找孩子不?”
王童十分無語的說:“麻煩你好好說話,我能對你乾什麼?我是正經人,不懟空氣~!”
白衫婦人難得的臉紅了,畢竟一個七老八十的人了,說出羞恥的話很難為情的。
王童倒是沒見怪,一個母親的決絕有時候真的很讓人佩服。
從古至今就流傳女本柔弱,為母則剛。這不是空話。
王童指了指旁邊站著的陳二說道:“去和他站一起,等到了城隍廟我送你們一程,這年頭四處戰亂,生靈塗炭,地府估計人手不夠忙不過來,不然也不至於讓你們滯留人間。”
白衫婦人默默地點了點頭,跟在了陳二的旁邊。
陳二嚇得往旁邊挪了挪,卻沒敢走遠,他現在也怕王童把他丟下。
李大哥和張嫂子帶著小寶對著王童連連道謝:“多謝道長!您真是活神仙啊!”
“道長真是有本事,救了小寶的命!”
王童笑了笑說道:“過獎了!過獎了,舉手之勞。”
李大哥和張嫂子抱著小寶,對著王童再次深深鞠了一躬感謝道:“道長,大恩不言謝!以後您有什麼需要,儘管跟我們說!”
王童擺了擺手,又叮囑了幾句照顧小寶的注意事項。
比如多給孩子喝些薑開水、多曬曬太陽、多通風之類的,然後才帶著陳二和白衫婦人往城隍廟走去。
走在青石板路上,陳二小聲問:“道長,您真的能找到那個阿明嗎?要是找不到,她會不會又去害彆的孩子?”
王童看了他一眼,說:“會找到的。而且就算找不到,我也會幫她放下執念,讓她去輪回。滯留陽間不是辦法,執念越深,痛苦越重。”
白衫婦人聽到這話,輕聲說:“謝謝……”
王童輕輕搖頭,謝有何必要,都是世間人,相互攜持吧!
世道紛亂,民不聊生,窮到極致,無所畏懼。
正想著世道紅塵呢,城隍廟已經到了。
城隍廟不大,紅牆黑瓦,門口的石獅子有些斑駁。
門上掛著塊
“城隍廟”
的木匾,上麵的漆都掉了不少。
王童推開虛掩的門,裡麵靜悄悄的,隻有香案上的蠟燭還燃著,冒著淡淡的青煙。
他對著香案上的城隍像拜了拜,然後對陳二和白衫婦人說:“你們先在這兒等著,我去給你們辦超度的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