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黢黢的人影不敢反抗,乖乖地跟在王童身後。
王童回頭對張阿婆說:“阿婆,它不會再來欺負你了。你要是還想等孫子,就安心在這兒等,要是想通了,也可以去城隍廟,一會兒我幫你留個話,但是千萬彆對和普通人有交集。”
張阿婆連忙站起身,對著王童鞠了個躬:“多謝道長,多謝道長……”
她的聲音裡滿是感激,臉色似乎也比剛纔好看了些,不再那麼蒼白了。
王童點了點頭,帶著人影往鎮東的城隍廟走去。
市集上的人沒注意到剛才的異常。
隻有劉胖子遠遠地看著王童的背影,撓了撓頭笑道:“這小道長看著普通,沒想到還真有本事……”
王童帶著人影走在青石板路上問道:“你生前叫什麼名字?家住哪兒?怎麼可以大白天跑出來的?”
張阿婆大白天出現我還能理解,畢竟她有肉身,隻是成了活死人,但是你是個鬼啊~!
人影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我叫陳二,以前是個挑夫,家就在清河鎮外的陳家村……”
王童還想再問,忽然聽到前麵傳來一陣哭喊聲,像是有人在吵架,還夾雜著孩子的哭聲。
石板路被晨光曬得暖了些,正好適合國人愛看熱鬨,不管啥事兒,不管在乾什麼,發現熱鬨,火速集結。
王童領著陳二的人影剛走近,就聽見女人撕心裂肺的哭聲混著男人的悶吼。
圍在巷口的人不少,有穿短褂的漢子,有挎著菜籃沒走遠的婦人。
一群人都踮著腳往巷裡瞅,臉上滿是愁容,嘴裡還不停唸叨著造孽啊~!
“讓讓,麻煩讓讓,讓我過去下。”
“你誰啊?憑什麼讓你過去?”
王童看了說話人一眼,頭猛地一甩說道:“聽好了,貧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就是憑什麼告訴你?”
“你%……%#!”說話之人一通氣急,心裡大概率在罵娘。
他是很認真聽的,但是王童不講武德。
王童推開他側著身子擠進去,陳二的人影怯生生地跟在後麵,霧氣縮了縮,像是怕見人。
王童十分鄙視的看了一眼,你這樣子除了我誰看得到?有必要畏畏縮縮的嗎?
巷子不寬,牆皮斑駁,幾家門楣上還掛著沒乾透的藍布衫,風一吹,布衫晃悠悠的,倒添了幾分陰森。
最裡麵那家的木門敞著,一群人圍在門邊窸窸窣窣的說話。
門檻上坐著個穿碎花布衫的婦人。
懷裡抱著個約莫五歲的男童,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男童臉色發青,雙目緊閉,嘴唇泛著烏色,任憑婦人怎麼叫,都沒半點反應。
旁邊站著個高個子漢子,臉膛黝黑。
他雙手攥得指節發白,喉結滾動著,想要罵人,可是又不知道該罵誰,憋得難受。
最後隻重重地踹了腳牆根,悶聲道:“都怪我!昨天不該讓他自己去巷口買糖!”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這是怎麼了?”
王童走上前,聲音放得溫和。
他瞅了眼婦人懷裡的孩子,孩子雙唇發青,麵色發白,白裡透著黑。
典型的一股陰氣纏身,陰冷的氣息像是塊濕冷的布把孩子裹得緊緊的。
王童豎著耳朵聽旁邊的人議論也差不多知道這兩人是誰了。
那漢子也就是李大哥,回頭見是個道士。
眼裡猛地閃過絲希冀,可又很快黯淡下去,因為王童太年輕了。
王童明顯看到他的反應了,也不計較,誰叫自己年輕呢!
王童熱心溫言說道:“大哥,有事兒您說話,我辦事你放心,不收錢。”
隻要不說錢,萬事好說。
當然也有例外,比如某些男科醫院,把男病人騙到手術室後,給你弄兩口子,然後那會兒才會讓你給錢,不給錢不做手術。
更過分的是躺上去了,明明沒毛病,沒關係,抓著你的把柄一扯,毛病不就有了。
聽到不要錢,李大哥頓時信了一層說道:“道長~!孩子昨天下午還好好的,去巷口王記糖鋪買了塊麥芽糖,回來就說不舒服,晚上還發燒,今天早上就成這樣了,請了鎮上的郎中來看,說脈都快摸不著了,這可怎麼辦啊!”
張嫂子聽到這話,哭得更凶了:“我的兒啊!娘給你做的缽缽雞你還沒吃呢!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娘也不活啦~!”
李大哥耳朵裡彷彿又傳來了孩子歡快的童謠:缽缽雞,缽缽雞,一塊十串的**雞~~~~~~!!!
周圍的人也跟著歎氣,有個穿灰布衫的老太太湊過來說:“道長,您給看看,是不是撞著什麼臟東西了?”
“是啊是啊!幫忙看看!”
另個婦人接話,“這巷子最近是邪門,總有人說晚上聽見有女人哭,尤其是城隍廟後頭那片,黑天沒人敢去。”
王童蹲下身,對張嫂子輕聲說:“嫂子,能不能讓我看看小寶?我或許能想想辦法。”
張嫂子淚眼婆娑地抬頭,見王童神色溫和,不像騙人的樣子,便哽咽著點了點頭。
戀戀不捨的她小心翼翼地把小寶遞過來。
王童接過孩子,入手冰涼,比張阿婆的手還要涼。
伸手摸了摸脈搏,已經低沉到極限了,如果不是資深中醫或者感官靈敏的,基本都摸不出來了。
王童靈氣在孩子身體裡繞了一圈,明知了問題所在。
“孩子這是陰氣入體,三魂被壓。”
王童輕聲說,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
李大哥急道:“道長,那怎麼辦?您能把它趕走嗎?”
“現在不是時候,大夥兒先回去吧!彆驚了孩子。”王童抱拳朝街坊勸道。
街坊本來不想走的,但是在幾個老輩子的催促下,紛紛離去。
王童見眾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說道:“大哥,這事兒得晚上解決,你先帶嫂子進去,天黑我還你一個活蹦亂跳的孩子。”
王童這會兒是他們的救星,自然是王童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夕陽西下,明月耀世。
下午吃了個便飯的王童坐在院子裡,他是篤定了害孩子的家夥必須得來。
“呼呼呼~~~~~嗚嗚嗚嗚~~~~~~~~~~!”
王童突然站起來對著空氣冷笑道:“閣下既然來了,不妨現身一見。小寶隻是個孩子,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要纏上他?”
他這話一出,李大哥兩人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道長在跟誰說話。
隻有陳二的人影縮得更緊了,聲音發顫:“道長,鬼娘們兒來了,凶得很~~~!”
過了片刻,巷口的風突然大了些,吹得牆上的布衫嘩嘩響,一股更濃的寒氣彌漫開來。
李大哥兩口子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不自覺的縮了縮脖子。
小寶身邊的空氣漸漸扭曲,慢慢浮現出一個穿白衫的婦人虛影。
長發披肩,臉色慘白,眼睛裡沒有黑瞳,隻有一片渾濁的白,死死地盯著小寶。
“你是誰?為何要害我的孩子!”
李大哥見狀,氣得就要衝上去,卻被王童攔住了。
王童疑惑的看著這個鬼影,鬼氣清明,明顯沒害過人。
戰亂年間,四處都是孤魂野鬼,沒害過人的太多了。
“彆急,大哥,等我問問。”
王童攔著李大哥對著白衫婦人說:“看你這個鬼樣子,不像是害人的鬼,說說吧!怎麼想的?”
白衫婦人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陣嘶啞的聲音,像是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他……
像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
也這麼大,去年……
在這巷子裡丟了……
找了好久……
都沒找到……”
“你的孩子丟了?”
王童警覺了,這巷子有問題。